公開預選首輪前一天，訓練房比平時早開了一個小時。
沒人遲到。凌風甚至提前了十分鐘，坐在電腦前反覆調靈敏度，調到第三次時被喬桐按住滑鼠。
「別動了。」
「我就確認一下。」
「你昨天確認過。」
「今天手感不一樣。」
「比賽日也會不一樣。」喬桐說，「到時候你還改？」
凌風不說話了，把手從滑鼠上挪開。
這一天沒有安排高強度訓練。上午只打兩張地圖的開局演練，下午看FBR最後兩場公開錄像，晚上提前結束。沉海說得很明確：BO1最怕把自己練到腦子裡只剩一套答案，休息不是偷懶，是把能用的東西留到比賽里。
上午的第一張圖還是源工重鎮。喬桐沒有讓大家從手槍局一路打下去，只把開局拆成了幾段：FBR中路搶到人怎麼辦，傳送門有人卻沒過怎麼辦，B點真空但A浴室同時給壓力怎麼辦。
每段只打兩三分鐘，打完立刻重開。凌風一開始覺得不過癮，第三次被對面的練習隊用霰彈槍埋在B點近處後，終於不再抱怨。
「他們真敢強起。」他說。
「比賽里也會敢。」韓喻說。
林野把蝰蛇毒幕的落點挪了半格：「我這牆別升太早。早了他們就知道我們真想進B。」
張臣從攝像頭視角看了一遍，補道：「傳送門那條絆線留著。要是他們真放B，門口的人反而更急。」
喬桐沒有繼續展開，只在白板上圈了一個詞：別替對面補結論。
下午四點，許嵐抱著一個紙盒進來，把所有人的手機收進去。
「不是沒收。」她說，「晚上九點前不看熱搜、不搜隊名、不回陌生私信。需要聯繫家裡用我的手機，重要電話我轉。」
凌風第一個不服：「憑什麼？」
許嵐把屏幕給他看。
上面是剛冒出來的幾條話題：NR公開預選首秀、草根冠軍能走多遠、Slayer爭議未散。底下還有人翻出早期直播片段，剪成一段段情緒很滿的短視頻。
「因為你看了會生氣。」許嵐說。
凌風張了張嘴，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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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主動把手機放進盒子裡：「我也不看。」
韓喻跟著放下。張臣最後一個，關機前看到一條新消息。
來自阿衡。
公開預選別出事。有人在看你們。
他沒有點開。
手機屏幕熄滅，落進盒子裡。
許嵐把紙盒推到柜子最裡面，沒有追問那條消息。她只把賽事流程重新說了一遍：下午一點半進賽事房，設備和網絡確認，地圖由系統抽到源工重鎮，BO1；賽後不管輸贏都不接受臨時連麥採訪，先回訓練房復盤。
「源工。」張臣重複了一遍。
FBR最熟的圖，也是他們這周練得最多的圖。這樣的巧合不算好，也不算壞，關鍵看誰能先從固定準備里跳出來。
晚上，他們沒留在訓練房吃外賣，而是去了附近一家小麵館。店不大，桌椅也擠，老闆聽說他們第二天比賽，只多送了一盤滷豆干，沒有問他們要簽名。
「這樣挺好。」韓喻說。
「什麼好？」凌風吸了口面。
「沒人把我們當故事。」
喬桐抬頭：「明天也沒人會因為我們是故事讓一分。」
「那就打。」林野說。
張臣沒怎麼說話，只把碗裡的面吃完。阿衡那條消息像一根沒落地的線，掛在他腦子裡。他知道有人在看，也知道許嵐說得對，這事現在沒有足夠的內容拿到桌面上。
吃完回去時，凌風因為辣得胃不舒服，站在便利店門口喝了半瓶冰水。林野看了他兩秒，伸手把水拿走，換成一盒常溫牛奶。
「明天別拉肚子。」
「我沒那麼脆弱。」
「上次誰打訓練賽跑了兩趟廁所？」
凌風閉嘴了。
回到住處後，張臣難得沒有立刻打開電腦。他洗完澡，坐在床邊聽了會兒樓下的車聲。城市賽的獎盃還在客廳椅子上，公開預選的第一場卻不會因為那座獎盃變簡單。
他想起許嵐收走手機時說的話。有些事暫時不看，不代表不存在。但比賽開始前，他不需要替明天以外的東西做決定。
第二天上午，五個人提前到了訓練房。電腦依次亮起，賽事房的倒計時還沒開始。喬桐把白板上的最後一行擦掉，只留下五個詞：確認、資源、人數、時間、退路。
「明天第一回合，誰叫？」凌風問。
「喬桐。」張臣說。
「第二回合？」
「還是喬桐。」
喬桐看了他一眼，沒笑，只把筆蓋扣上。
外面的熱度還在滾，手機還鎖在許嵐的盒子裡。屏幕上，源工重鎮的加載圖緩緩出現。
許嵐把五個人的帳號、外設和比賽服信息又核了一遍。網絡延遲、錄製權限、替補聯絡方式，全在表格里過了一遍。泡泡在群里發來一個「收到」，說自己會在備用電腦前待命。沒人覺得這句話晦氣，比賽里最該提前準備的，就是用不上時也不慌的東西。
喬桐把對陣頁截屏貼到白板邊上，只劃了FBR的隊名，剩下的熱搜詞一個也沒留。他問張臣：「他們真打B，我們第一句是什麼？」
「人數。」張臣說。
「第二句？」
「包在哪，門有沒有動。」
「夠了。」喬桐把筆放下，「其他的上場再看。」
回去的路上風有點涼。韓喻走在最後，外套口袋裡一直揣著鑰匙，沒再去碰自己的手機。張臣慢了半步等他，兩個人誰都沒提阿衡。走到樓下時，韓喻忽然說：「明天要是有人帶節奏，別往自己身上攬。」
「我知道。」
「你知道和你能做到是兩回事。」
張臣沒反駁，只說：「那你也別一個人想。」
韓喻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出門前，許嵐把紙盒打開了一條縫，讓每個人確認一遍有沒有家裡的急事。沒人伸手。她便重新合上蓋子，順手把賽事房的二維碼發到電腦上。
張臣坐進位置後才發現，自己竟然沒再去想那條未讀消息。不是因為它不重要，而是屏幕上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往下跳。FBR的五個ID逐個亮起，喬桐在耳機里叫他：「張臣，門線先看住。」
「看著。」
這句話很輕，卻把其他東西都壓到了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