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是照著他們打

  預選資料分下去以後，訓練室里多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誰發現一個習慣，誰就得再找兩個能推翻它的回合。凌風第一天最不適應。

  他看RWT.AC的錄像，看見對面突破手連續三次在亞海懸城A大搶到首殺，手指已經在桌上敲得發響：「這個人就是愛前頂，下一次遇到我直接架他。」「然後呢？」張臣問。「然後把他架掉。」「如果他前三次前頂，是因為後面一直有幽影給他斷視線呢？」

  凌風把錄像往回拖。第一遍看的是擊殺，第二遍看的是那名突破手身後飄來的煙球，第三遍才注意到另一側還有一個信息技能落在中路。那個人敢往前頂，不只是槍法好，也是在吃隊友給出的空間。凌風沉默了幾秒，抓起筆在自己的表格里寫：A大第一身位前壓，需確認後方煙位與中路控制。林野從旁邊看了一眼：「你這個寫得像人話多了。」「少來。」凌風把表往裡一收，「你那邊呢？」

  林野把屏幕轉過來。他看的不是突破手，是RWT.AC在蓮華古城的轉點。他們幾次把人聲和腳步放在B大，包卻從中路慢慢往A廳挪；一旦防守方把兩個人提前壓到B包點附近，就立刻利用A連接進點。林野沒有急著把它寫成「假打B轉A」，而是在三段錄像旁標了不同的資源條件：一次是煙霧開路，一次是偵查箭先拿到中路信息，還有一次根本沒轉成，包被堵在A廳外。「這不是戰術名稱。」他說，「是他們在B拿不到第一波東西以後，願意往A試。前提不一樣。」

  喬桐點了點桌面：「下午按這個做測試。我們不練怎麼防他們的錄像，我們練這些前提出現時，誰去確認，誰別先動。」第一張選在蓮華古城。自定義房裡，NR臨時用兩套陣容反覆跑同一段。第一套更偏快攻，凌風拿雷茲，喬桐拿獵梟，韓喻是幽影，張臣用奇樂守後路，林野補黑夢；第二套則把林野換成蓋可，凌風留在捷風。泡泡在觀察位念了一遍：「這兩套差在哪？」

  「不是英雄誰強。」韓喻說，「第一套能用爆炸包和黑夢的詭眼更快搶空間，第二套有翼手，包點落下以後更好處理殘局。看我們想把哪一段打得更快，哪一段留得更久。」第一局，他們故意讓陪練方在B大做滿腳步和技能，模擬RWT.AC常見的開局。凌風聽到動靜，下意識想從A連接提前轉過去。喬桐沒攔他，只說：「你去可以，先報你不看什麼。」凌風腳步停住，才發現自己一走，A廳和中路之間就只剩韓喻一條煙線。

  他沒有穿門，而是退到能看A連接的位置，給林野留出繞中路確認的空當。陪練的包果然沒去B。林野的蓋可先放出炫目怪探A廳，喬桐的無人機從中路鑽過去，翼手帶著爆能器繞進A包點。韓喻的煙不是把所有入口都封死，而是擋住防守方從A連接補回來的第一條槍線。等陪練露出第二個人，凌風才從側面進場。這一分NR守住了，屏幕上的結果卻不重要。重要的是整整四十秒里，沒人喊「他們肯定轉A」。

  第二局換成第一套陣容，結果反而打得更亂。林野的詭眼早交，凌風用爆炸包衝過A連接時，喬桐的偵查箭還沒落地。韓喻只能臨時把煙補在包點門口，張臣的攝像頭也被對面的雷茲手雷清掉。陪練方在B大原地停了兩秒，隨後真的五個人一起衝進B點，NR來不及回防。耳機里安靜了半拍，凌風先開口：「我剛才急了。」

  「不是只急了。」喬桐說，「你提前進去，我們就沒法拿到B大的完整人數；林野把詭眼交出去，等於我們同時失了兩個能拖時間的東西。下一次要是想主動搶，得說清楚誰還留著確認。」張臣把時間點寫到白板上：二十四秒，詭眼；二十六秒，爆炸包；二十七秒，偵查箭未落。他沒有把誰的名字框出來，只在右邊寫了一句：主動出手前，確認不是空白。林野看了一會兒，伸手添了半句：也確認退路。

  下午的訓練沒有繼續卡著一個點打。他們把同樣的規則搬到日落之城、源工重鎮和隱世修所。地圖不同，問的問題卻很像。日落之城A大被壓住時，林野該先交詭眼，還是把它留給回防？源工重鎮傳送門響了，張臣的奇樂報警器能不能給出真正的人數？隱世修所C長沒動靜，到底是沒人，還是有人把資源留到最後？每一次都先讓人報看見了什麼，再決定動不動。到晚上九點，凌風已經把「他們會不會來」改成了「這裡沒有確認，我能不能先把線頂住」。

  韓喻看見他的記錄本，故意問：「不沖了？」「該沖還得沖。只是沖之前得知道誰能給我擦地。」韓喻笑了一下：「這句比上午那句好。」許嵐沒有拍訓練內容，只在休息時拍了一張白板。上面寫滿了時間、地圖和被劃掉的推測，最醒目的卻是最上方一行字：看到，不等於確認；確認，也不等於結束。她把照片存到素材庫，沒有發出去。公開的東西能教人怎麼復盤，沒必要把每一條還在長出來的習慣都擺上檯面。

  十點多，泡泡把點好的面送進來，湯麵分成五碗，額外多加了一份滷蛋。凌風嫌面坨了，吃得卻最快；林野一邊吃，一邊把下午沒跑完的天樞雲闕路線記在紙上。張臣沒怎麼說話，只把每個人的記錄拍下來，按地圖存進文件夾。喬桐看著他做這些，忽然說：「明天別全匯總了。先讓他們自己講。」「為什麼？」「因為他們不是給你交作業。他們得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寫。」

  張臣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他明白喬桐的意思。信息匯到他這裡，是為了讓隊伍少漏東西，不是讓所有人的判斷最後都變成他一個人的。過了片刻，他點頭，把共享表格的編輯權限重新打開。桌上的手機恰好響了一聲，韓喻掃了一眼，神情有一瞬間僵住了。他沒立刻拿，只等其他人繼續說話，才把屏幕翻過來。




  兩個人一起下樓。夜風吹過來，街邊還亮著的店只剩幾家。許嵐沒逼他開口，只把那份沒吃完的滷蛋遞給他。韓喻接過去，攥在手裡，沒有吃。他很想告訴她，這個暱稱為什麼會讓他不舒服；也想直接說，自己沒做過別人會以為的那種事。可阿聰還沒有開口，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會把什麼翻出來。於是他什麼都沒說。

  回到住處後，韓喻把聊天記錄截屏存進加密相冊，沒有刪，也沒有回覆。電腦還停在公開預選的資料表上，RWT.AC、LQF、DTR這些陌生的隊名一行行排著。他原本以為接下來只要把每一張圖練透，把每一次失誤改掉就夠了。現在看來，資料里的人還沒走到面前，過去的人已經先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