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根本什麼都不了解吧!」
昴的聲音響徹大廳。
「只因為頭髮的顏色和長相有一點相似,就擅自把她和那個什麼嫉妒魔女混為一談!血統又怎麼了?半精靈又怎麼了?她做過什麼值得你們用這種態度對待的事情嗎!」
「昴……」
愛蜜莉雅輕聲喚他。
可少年沒有聽見。
或者說,他已經無法停下來了。
昴抬手指向賢人會。
「向她、向愛蜜莉雅道歉!」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無禮之徒!」
「這裡不是容你隨意喧譁的地方!」
「衛兵,為何會有這樣的人混進會場?」
面對接連響起的呵斥,昴的臉色有些發白。
這並不是什麼不畏強權的英雄故事。
他沒有天生的膽量,也不具備以一人之力壓倒全場的威嚴。
此刻的昴,甚至連雙腿都在輕微顫抖。
然而,他依舊沒有退回去。
「我說,讓你們向愛蜜莉雅道歉。」
昴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重複。
「這裡聚集的都是王國的重要人物。」
一名賢人沉聲質問:
「你究竟是什麼人?又以怎樣的身份干涉王選儀式?」
「我是——」
昴的話卡在喉嚨里。
事到如今,看到其他王選候補上台宣講時,身邊都有騎士為伴的時候,昴已經能夠意識到了。
只是普通侍從的身份,再怎麼去維護愛蜜莉雅,也沒有足夠的說服力。
他知道,一旦說出來了,就無可挽回了。
一旦在這裡說出口,一旦決定自己此後將侍奉何人,菜月昴的未來便會就此鎖定。
那些本可以通往別處的岔路,那些尚未被選擇的「可能性(if)」,都會在這一刻與他漸行漸遠。
沒有任何根據。
可昴偏偏能夠隱約感覺到,這句宣言所代表的,正是如此沉重的東西。
可是,那又如何呢?
早在許久之前,他就已經決定好了,自己將為之付出一切的對象。
那就是——
在眾人眼中,僅僅遲疑了一瞬間,少年便抬起頭。
「初次見面,賢人會的諸位。遲至現在才打招呼,請先容我謝罪。」
聲音落下。
會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昴挺起胸膛。
仿佛只要聲音足夠響亮,就能讓那份尚未得到任何人承認的身份成為事實。
少年大聲宣布:
「我名叫菜月昴,在羅茲瓦爾宅邸擔任男僕,是追隨這位王選候補——愛蜜莉雅大人的第一騎士!」
隨後爆發的騷動,比方才更加劇烈。
---
愛蜜莉雅靜靜地望著昴。
——果然變成這樣了呢。
相同的地點。
相同的宣言。
在原本的未來中,當昴擅自宣稱自己是她的騎士時,她感到的更多是困惑。
因為她從未任命過他。
昴也不理解騎士的責任與意義。
那番話在外人聽來,更像是少年為了滿足自己的願望,擅自借用了她的名義。
可是現在,愛蜜莉雅已經知道了。
知道昴曾為了她,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
在宅邸,他為了拯救宅邸與村莊,承擔了本不該由他承擔的痛苦。
在聖域,即使在自己最恐懼、最絕望、最沒用的時候,這個少年也從未放棄過她。
在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的地方,他早已一次次踐行了騎士應有的忠誠。
所以,聽見昴再一次自稱是她的騎士,愛蜜莉雅並不生氣。
不但不生氣,胸口甚至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興奮。
像是站在一個所有人都不認可他們的地方,昴卻毫不猶豫地走到她身邊,向整個世界宣告——
他會選擇愛蜜莉雅。
既然如此,她也想選擇昴!
哪怕周圍的所有人都在質疑。
哪怕他們現在還不夠強大,也沒有得到任何正式認可。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要和昴一起與全世界為敵。
有一點魯莽,也有一點不講道理。
可是,只要想到站在身邊的人是昴,她便完全不覺得害怕。
「愛蜜莉雅的騎士?」
有人露出嘲弄的表情。
「連正式的騎士制服都沒有,也沒有接受過任何授勳,竟敢在近衛騎士團面前自稱騎士?」
「騎士又不是必須由衣服決定的吧!」
昴立刻反駁。
「說到底……你們不也只是在靠家世和血統撐場面嗎!祖上出過幾個騎士,家族裡有人當過貴族,所以就覺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覺得只有自己才配談騎士的榮耀?」
「有什麼可瞧不起人的!」
「一個出身平凡的普通人,只要拼了命去努力,也未必就比你們這些生來銜著銀湯匙的騎士差到哪裡去!」
「——我會讓,愛蜜莉雅成為王!」
話音落下,騎士隊列中的氣氛頓時發生了變化。
不少人皺起眉頭。
昴的話,已經不僅是在宣告自己的立場。
其中隱隱包含的意思,近乎在否定那些真正經過嚴格訓練、立下功績,並且將榮耀與忠誠視作生命的騎士。
愛蜜莉雅轉頭看向羅茲瓦爾。
這位宮廷魔導士站在她的斜後方,臉上依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沒有阻止昴。
也完全沒有出面為少年解釋的意思。
果然指望不上。
不如說,昴能夠出現在這裡,事情又一步步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或許本來就在羅茲瓦爾的預料甚至引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