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道身影從騎士隊列中走出。
紫色頭髮。
端正的五官。
無可挑剔的儀態。
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來到昴的面前。
愛蜜莉雅看向他的表情。
並非厭惡,也沒有單純遭到冒犯後的憤怒。
隱藏在那份嚴肅之下的,是一絲明顯的擔憂與提醒。
「菜月昴。」
尤里烏斯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你並不理解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我當然理解。」
昴毫不示弱地瞪著他。
「我說,我是愛蜜莉雅的騎士。」
「騎士並非僅憑自身宣稱便能成立。」
尤里烏斯看著他。
「你未曾接受騎士教育,也未曾以功績換取相應的榮譽,僅僅依靠一腔熱情便自稱騎士,是對這個身份的輕慢。」
「資格什麼的,非得按照你們規定的那一套來嗎?」
昴握緊拳頭。
「重要的是,我會保護愛蜜莉雅!」
「那麼,你認為只有自己具備保護主君的意志嗎?」
尤里烏斯的語氣依舊克制,卻比方才更加嚴肅。
「你剛才說,騎士不過是靠著家世和血統才站到這裡——你錯了。」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整列肅立的騎士們。
「站在你面前的每一位騎士,恐怕都經歷過你無法想像的訓練與考驗。」
「日復一日的揮劍,直到手掌磨破又結痂,結痂又磨破。」
「在泥濘中翻滾,在生死邊緣完成每一次任務。」
尤里烏斯的目光直視著昴。
「你方才的發言,不只是在宣稱自己的立場,也是在否定在場所有騎士用半生換來的尊嚴。」
他的提醒並沒有惡意。
愛蜜莉雅清楚這一點。
尤里烏斯在嘗試讓昴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如果昴現在收回那些過激的話,向在場騎士道歉,一切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偏偏此刻的昴,正因為愛蜜莉雅遭到侮辱而處於最激動的狀態。
他不可能理解尤里烏斯隱藏在言辭下的善意。
在昴聽來,對方只是在說——
他沒有成為愛蜜莉雅騎士的資格。
兩人之間的氣氛驟然緊張。
四周的騎士與貴族靜靜看著這一幕。
有些人面帶嘲弄,有人因昴的言辭而不悅,也有人等待著他在尤里烏斯面前徹底暴露自己的無知。
愛蜜莉雅卻在這一刻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麼,我也必須加油才行。
昴已經站出來了。
他明明害怕,明明知道自己會面對無數人的敵意,卻還是選擇站到了她的身邊。
既然如此,她怎麼能繼續沉默?
愛蜜莉雅向前邁出一步。
鞋跟落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沒有那回事哦,尤里烏斯。」
少女的聲音並不高亢。
可在劍拔弩張的會場中,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尤里烏斯微微一怔。
昴也驚訝地回過頭。
愛蜜莉雅從王選候補的隊列中走出。
她來到昴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隨後從容地面向賢人會、貴族,以及王國最負盛名的騎士們。
愛蜜莉雅臉上帶著平靜而自信的微笑。
「是啊,還沒有向大家正式介紹呢。」
她抬起手,輕輕示意身邊已經完全呆住的少年。
「因為此前準備得不夠充分,沒能及時向各位說明,是我的疏忽。」
愛蜜莉雅看向昴。
紫紺色眼眸中沒有責備。
只有坦率的信賴,以及不加掩飾的自豪。
「這位菜月昴,正是我的騎士大人。」
會場再度陷入寂靜。
「雖然他年紀尚輕,尚未獲得廣為人知的功績,也沒有接受正式授勳。」
愛蜜莉雅將視線轉向眾人。
她的聲音平穩而堅定。
「但是,他曾經兩度在最危險的時候救我於水火之中。」
贓物庫里的刀光與鮮血。
魔獸森林中的尖牙與詛咒。
還有更多無法被任何人知曉,愛蜜莉雅卻已經銘記於心的付出與犧牲。
「身份、儀式和授勳,都可以在今後補足。」
她微微抬起下巴。
「可是,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從未捨棄過我。即使面對自己無法戰勝的敵人,也依然會站在我的面前。」
愛蜜莉雅的手輕輕按在胸前。
「對我而言,這比任何頭銜都更能證明他的資格。」
昴呆呆地望著她。
方才面對整個會場時也沒有後退的少年,此刻卻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愛蜜莉雅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笑容從容、自信,又充滿了毫不動搖的驕傲。
「所以,菜月昴在我心中,早已是一位立派的騎士大人。」
她站在昴身旁,清晰地說道:
「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我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