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昴與愛蜜莉雅各自歸位後,麥克羅托夫示意儀式繼續。
五名龍之巫女的候補身份尚未全部完成確認。
準確來說,目前只有四名候補正式表達了參與王選的意願。
那位由劍聖帶來的金髮少女,從進入大廳起便始終表現出強烈的牴觸。
菲魯特站在萊茵哈魯特身旁,雙臂抱在胸前,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她身上的禮服華麗而精緻,顯然經過了專業人員的認真挑選。
可她整個人與這套服裝格格不入,仿佛下一刻就會提起裙擺,從王城的窗戶直接翻出去。
賢人會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態度。
「關於今後的王選流程,以及後的王選流程,以及諸位候補在此期間所應承擔的職責,賢人會將從現在開始進行合議。」
麥克羅托夫環視眾人。
「待各項細則確定之後,會再行告知。」
幾名老人相互點頭。
書記官也攤開文件,準備記錄接下來的商議結果。
就在這一刻,異變發生了。
從殿內中心的地板縫隙中,大量濃煙噴涌而出。
灰白色煙霧以驚人的速度擴散,眨眼間便籠罩了半座大廳。
「敵襲!」
騎士的警告聲驟然響起。
「保護賢人會諸位大人!」
鎧甲摩擦與長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人群因突如其來的混亂而騷動起來。
愛蜜莉雅的視野也被濃煙遮蔽。
刺鼻氣味湧入鼻腔,她立即用衣袖遮住口鼻,同時下意識尋找昴所在的方向。
一道劍光驟然亮起。
萊茵哈魯特踏前一步,龍劍依舊安靜地懸於腰側。
他拔出的只是一柄普通佩劍。
隨著劍刃橫斬,一股猛烈而精準的氣流瞬間席捲整個大廳。
濃煙被無形的鋒芒從中央劈開,又在呼嘯的風中向高處翻湧。短短數息,眾人的視野便恢復清晰。
也正是在這一刻,所有人看見了混入會場的闖入者。
那是一名身形異常高大的老人。
粗壯的手臂環抱住菲魯特,正試圖趁著煙幕沖向側門。
「羅姆爺!?」
昴驚訝地喊道。
潛入者正是貧民窟贓物庫的主人,羅姆爺。
他顯然做了相當充分的準備。
腰間掛著數個相同的煙霧瓶,寬大的衣服下還藏著武器。
若是在普通場所,這番行動或許真能製造足夠的混亂,讓他帶走菲魯特。
可這裡是王城。
聚集在大廳里的,還是露格尼卡最精銳的一批騎士。
煙幕散開的瞬間,數名衛兵便從不同方向撲向羅姆爺。
「別礙事!」
羅姆爺發出怒吼,揮動粗壯的手臂。
一名衛兵被他逼退,另一人手中的長槍也被他用蠻力撥開。
巨人族的力量遠超常人。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衝出包圍,馬可仕已經出現在側門前方。
近衛騎士團團長只用一隻手,便穩穩接住了羅姆爺揮來的拳頭。
沉悶的撞擊聲在大廳中迴蕩。
馬可仕腳下紋絲不動。
羅姆爺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刻,團長擰轉手腕,順勢破壞對方的平衡。羅姆爺龐大的身軀被迫向前傾倒,幾柄長槍立即架上他的脖頸。
更多衛兵一擁而上,用特製鎖鏈纏住他的雙臂與軀幹。
「羅姆爺!」
菲魯特掙開先前護住她的騎士,沖向被制服的老人。
「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
「還用問嗎?」
羅姆爺被壓在地上,依舊努力抬起頭。
「當然是來帶你回去。」
「誰讓你來的!」
菲魯特氣得渾身發抖。
「這裡到處都是騎士,你以為靠幾瓶煙就能把我帶走嗎!」
「總得試試看吧。」
羅姆爺咧嘴笑了。
那張蒼老而粗獷的臉上,見不到絲毫後悔。
「老夫怎麼能看著自家孫女被人強行帶走,自己卻躲在貧民窟里等消息。」
菲魯特咬住嘴唇。
她和羅姆爺並無血緣關係。
可對於從小在貧民窟獨自長大的菲魯特而言,這個經營贓物庫的巨人族老人,早已是她唯一的親人。
羅姆爺也從來把她當作親孫女看待。
因此,在聽說菲魯特被萊茵哈魯特帶入王城後,他根本不可能安心等待。
明知這裡戒備森嚴,他還是來了。
馬可仕低頭看著被制服的老人,神情冷峻。
「擅闖王城,攜帶武器與來歷不明的煙霧藥劑,襲擊衛兵,並企圖擄走龍之巫女。」
每宣讀一條罪行,菲魯特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依照王國律法,數罪併罰。」
馬可仕的聲音毫無波瀾。
「當處死刑。」
「等一下!」
菲魯特立即擋到羅姆爺身前。
周圍的長槍沒有因此移動,鋒利的槍尖仍指著老人。
「這傢伙只是來找我的!他根本不想襲擊賢人會,也沒打算對王國做什麼!」
「動機無法改變他的罪行。」
馬可仕說道。
「擅闖王城本就足以被判重罪。何況他製造混亂,危及賢人會與諸位王選候補的安全。」
「我說了,讓你們放開他!」
菲魯特厲聲命令。
馬可仕沉默地看著她。
「你是在以什麼身份下令?」
「當然是以……」
菲魯特的話忽然停住。
馬可仕替她說出了答案。
「你已經多次表示,自己無意參與王選。」
「既然你並非王選候補,也不願承擔龍之巫女的職責,你便只是一個被劍聖從貧民窟帶入王城的平民。」
他的目光冷靜得近乎殘酷。
「近衛騎士團沒有聽從你命令的理由。」
「開什麼玩笑……」
菲魯特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算什麼?」
她環顧四周。
賢人會的老人們保持沉默。
馬可仕等待著進一步處置的命令。
衛兵將羅姆爺牢牢壓制,仿佛只要命令下達,便會立刻把他拖向牢獄與刑場。
羅姆爺卻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別答應他們,菲魯特。」
「你閉嘴!」
「老夫已經活得夠久了。」
「我叫你閉嘴!」
「為了我這種老頭子,沒必要把自己的一生搭進去。」
「閉嘴啊!」
菲魯特跪到羅姆爺面前,雙手抓住束縛他的鎖鏈。
冰冷的金屬被她握得咯咯作響。
「擅自跑來,擅自被抓,現在又擅自叫我別管你……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羅姆爺張了張嘴。
最終,他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菲魯特低著頭。
金色髮絲從額前滑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