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安靜得令人窒息。
昴遠遠望著這一幕，拳頭緊緊攥起。
他認得羅姆爺。
若非這個老人當初收留贓物庫里無處可去的菲魯特，她或許根本無法在貧民窟平安長大。
昴想要站出去。
然而，在他行動以前，一隻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愛蜜莉雅。
她不知何時來到昴身邊，沖他輕輕搖頭。
「這是菲魯特醬必須親自作出的選擇。」
像是在回應她的話，菲魯特緩緩站起身。
金色髮絲下的面容已經看不出悲傷，只剩一股被逼至絕境後燃燒起來的兇狠。
她看向馬可仕。
「只要我是王選候補，你們就會聽我的命令？」
「候補擁有相應的權力。」
馬可仕回答。
「當然，即使是王選候補，也不能隨意赦免重罪。可您若正式參選，賢人會便有必要聽取您的主張，並對相關事宜進行商議。」
「說得真繞。」
菲魯特啐了一聲。
隨後，她看向賢人會。
「換句話說，只要我參加你們這場無聊的王選，這老頭就還有活路，對吧？」
麥克羅托夫並未立刻作答。
他靜靜注視著菲魯特，似乎在判斷她此刻擁有多少覺悟。
片刻後，老人緩緩點頭。
「你若正式接受龍之巫女的身份，他的處置自然可以留待商議。」
「好。」
菲魯特回答得乾脆。
「那我參加。」
羅姆爺猛地抬頭。
「菲魯特！」
「吵死了！」
菲魯特轉頭瞪向他。
「你不是特意來救我的嗎？既然你這個笨蛋失敗了，接下來就輪到我救你。」
「可是……」
「別囉嗦。你以為我會看著你因為這種蠢事被處死嗎？」
她再次轉向賢人會。
嬌小的身軀在這座宏偉的大廳中顯得格外單薄。
萊茵哈魯特走到她的身後。
紅髮劍聖單膝跪地。
動作鄭重而優雅。
「菲魯特大人。」
菲魯特沒有回頭。
「你滿意了吧，萊茵哈魯特？」
「我只希望您能走上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
「少說漂亮話。」
菲魯特冷哼一聲。
「我討厭貴族，討厭王城，也討厭你們這些滿口規矩和責任的人。」
「是。」
萊茵哈魯特坦然接受。
「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最好聽清楚。」
「我會銘記於心。」
萊茵哈魯特低下頭。
劍聖的姿態，將他所選擇的立場清清楚楚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菲魯特擁有龍之巫女的資格。
她的身後，還站著當世最強的劍士。
僅憑這一點，任何人都無法輕視這位最後出現的候補。
菲魯特邁步走到大廳中央。
羅姆爺仍被衛兵看守，卻暫時沒有被帶走。
她看了老人一眼，隨後抬頭望向高處的賢人會。
「你們剛才讓其他人說了，如果成為國王，想把這個國家變成什麼樣子，對吧？」
「正是。」
麥克羅托夫回應。
「那麼，我也說說好了。」
菲魯特環視整個大廳。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賢人會。
看著衣著華貴的貴族。
看著鎧甲鮮明、紀律森嚴的近衛騎士。
她從小生活在王都的貧民窟。
在那裡，孩子會因飢餓成為竊賊，老人只能依靠經營贓物庫維持生計。有人凍死在無人經過的角落，也有人為了幾枚銅幣把性命丟在小巷裡。
與之相隔數道城牆的王城，卻潔白、莊嚴、富麗堂皇。
站在這裡的人談論血統、家名、榮耀和規矩。
這些東西從未給予貧民窟里的人任何幫助。
如今，他們還打算用自己的規則處死羅姆爺。
菲魯特咧開嘴角。
那不是屬於貴族淑女的微笑。
更像一隻被逼入絕境後，終於露出獠牙的野獸。
「我若是當上國王，就會把這一切全部毀掉。」
大廳里一片死寂。
「菲魯特大人？」
萊茵哈魯特第一次露出了細微的動搖。
菲魯特繼續說道：
「貴族也好，賢人會也好，靠著祖先留下來的東西耀武揚威的傢伙也好，我會把現在這套腐爛的制度全部砸爛。」
她抬手指向穹頂之下的眾人。
「你們不就是想讓我說出自己希望建立怎樣的國家嗎？」
「我的答案很簡單。」
金髮少女挺起胸膛。
「先把這個國家徹底毀掉。」
「等所有礙眼的東西都消失以後，再從頭開始。」
驚世駭俗的宣言震動了整座大廳。
貴族們變了臉色。
賢人會的老人們陷入沉思。
騎士隊列中也出現了一陣難以壓制的騷動。
羅姆爺呆呆看著菲魯特，似乎已經忘記自己還被鎖鏈束縛。
昴的嘴角抽搐起來。
「這也太亂來了吧……」
愛蜜莉雅卻輕聲說道：
「現在是感嘆這個的時候嗎？她剛才可是當著整個王國高層的面，宣布要把他們全拆了。」
「昴剛才也差不多。」
「我哪有那麼誇張！」
大廳中央，萊茵哈魯特已經重新恢復從容。
無論菲魯特作出了怎樣危險的宣言，他仍舊立於她的身後。
那道身影宛如一面永遠不會倒下的旗幟。
菲魯特選擇參加王選。
自此，最後一位王選候補終於完成自己的宣言。
麥克羅托夫緩緩站起身。
賢人會的其他成員也隨之起立。
騷動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老人身上。
麥克羅托夫環顧依次站立的五名少女。
庫珥修·卡爾斯騰。
安娜塔西亞·合辛。
普莉希拉·跋利耶爾。
愛蜜莉雅。
以及最後確認參選的菲魯特。
五位擁有龍之巫女資格的候補，至此全部到齊。
她們出身各異，理念迥然。
有人要斬斷對神龍的依賴。
有人渴求國家本身。
有人相信世界必將順從自己的意志。
有人追求不以血統和出身評判他人的公平。
也有人打算徹底摧毀現有的一切。
五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將從今日起爭奪同一個終點。
麥克羅托夫握住手中的權杖，重重敲擊地面。
低沉的聲響傳遍大廳。
「五位龍之巫女的資格與參選意願，現已全部確認。」
老人莊嚴的聲音隨之響起。
「王選期限，定於三年之後。」
「最終結果將在與神龍波爾肯尼卡更新盟約的親龍儀式一個月前決出。」
眾人屏息凝神。
「屆時，勝選者將代表露格尼卡全體人民的公意。」
「由龍珠的光輝，以及神龍的引導，決定繼承王位之人！」
陽光穿過王城的彩繪長窗。
五名候補站在光芒之下。
她們的支持者與騎士分列身後。
愛蜜莉雅回過頭。
穿過肅立的人群，她一眼便找到了昴。
少年也正望著她。
昴抬起拳頭，抵在自己的胸口。
愛蜜莉雅輕輕一笑。
她轉回身，面對賢人會與尚未可知的未來。
麥克羅托夫高舉權杖。
「露格尼卡王國第五次王位選舉，自此刻起正式舉行！」
權杖轟然落地。
「王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