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彎成這樣。」
陳大牛接過兒子遞來的鑰匙，先是習慣性地掂了掂，感慨了一句質量真好後，他才反應過來，詫異地說道。
「剛才開門的時候，沒收住力。」
陳海放下背包，挽起袖子後就走進廚房。沒一會，裡面便傳出了富有節奏的切菜聲。
陳大牛拿起鑰匙，放在燈光下仔細觀察，懸空做了個擰開門鎖的姿勢後，整個人又不好了。
嘆了口氣，自己這個當爹的真沒用，陳大牛在內心狠狠痛罵自己。
陳海從小就不是一個能藏住心事的人。剛進門那會，他就看出來兒子心情不好。
眼下這把完全和開鎖方向相反、被生生擰到扭曲的鑰匙，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半小時後，兩菜一湯熱氣騰騰地被端到餐桌上。
自從陳大牛病倒開始透析後，家裡的家務活，大大小小都被陳海接管了。
陳大牛多次抗議，卻通通無效，生病後，他才是兒子。
一口香芹炒肉入口，味道相比之前，越來越好吃。
可嚼著嚼著，陳大牛卻覺得鼻尖一陣發酸。陳海抬頭，察覺到了父親的異狀，連忙關切問道：「爸，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沒，爸這是高興的。」陳大牛吸了下鼻涕。
「今天有個好消息，我一個老朋友告訴我，省城大醫院那邊有門路幫我留意，只要有匹配的捐獻者，會第一時間通知我過去。」
陳大牛隨便扯了個理由想寬兒子的心，可陳海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開心，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便繼續低頭乾飯。
「小海，你怎麼這麼冷淡，都不替爸爸高興一下」陳大牛不樂意了，特意編了個謊言都調動不起兒子的情緒。
「高興啊！不過爸，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小海，我不小了。」陳海放下碗，口氣滿是無奈。
「哼，敷衍我，哪裡開心了。」陳大牛跟個小孩一樣。
「唉，爸，你真不用編這麼假的理由來騙我的，我真不小了。」
「臭小子，怎麼這麼說話，爸哪裡騙你了！」
「是是是，你厲害。剛好有這麼一個老朋友，還剛好人在省城，又剛好有關係門路。更巧的是，這門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咱家正好需要做手術的時候撞上來。」
陳海說完，繼續夾肉吃飯。
對面，陳大牛不說話了。
「說啊！繼續說啊！怎麼不說話了！」
賀景行一把搶過老爹手裡的啤酒罐，一臉不爽。
「嘿嘿，我喝完了，你儘管拿走。」賀鑫笑得一臉賤兮兮的。
「你個老不正經的，哪有當爹的樣子！」
賀景行搖了搖罐子，果然空空如也，他更不爽了：「我就是好心腸還不給啊。」
賀鑫收起臉上的不正經，神色一正：
「景行，你要是平時問爸要個一兩萬零花，隨手也就給你了。可這回你一開口就是二三十萬這個數，要是拿不出合適的理由，想都別想。」
「你小子還沒進大學校門呢，可別提前把富二代的惡習給學了。」
「我不是說了麼，我那同學家里實在太難了，我想幫幫還不行嗎？」
「這不像你，老實交代，真沒有那種特殊關係？」賀鑫滿臉狐疑，顯然對兒子這個解釋並不信服。
賀景行拳頭硬了，重生回來，他才發現自家老爹性格竟如此頑皮惡劣！
心理和老爹同齡，賀景行這輩子完全沒了上一世對父親的戰戰兢兢。
面對這種欠收拾的長輩，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誒誒誒，逆子！你還真動手啊！」
客廳里頓時雞飛狗跳，賀景行追著賀鑫滿屋子跑，一時之間分不清這個家大小王是誰。
在長達一個鐘頭的物理說服後，財大氣粗的賀總最終還是善心大發，答應了賀景行的爆金幣要求。
賀總的唯一條件是，立下對賭協議：
只要賀景行高考能考上985，三十萬獎勵立馬到帳；如果是211，打折扣到二十萬。
本來普通一本，賀鑫是不想掏錢的，但在賀景行拳拳到肉的熾烈『孝』意下，賀總最後關頭改了主意，勉強給加了個保底。
雖說歷經了許多坎坷，對賭條件也堪稱嚴苛，但賀景行還是很滿意。
他對自己能上985可是充滿信心，這三十萬手到擒來。
只是這點自信，在他睡前做完數學卷子後，又一次被擊得粉碎。
陳海啊陳海，你想救你爸，數學得好好幫幫我啊。
往後一段日子，在陳海的筆記本和課後的答疑解惑下，賀景行慢慢地跟上進度。
老蠟在黑板上寫的板書，進他眼裡，終於不是天書！
撞邪了，他居然開始領悟到數學的美了。
在和賀景行幾人頻繁的互動中，陳海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曾經的學霸氣場正一點點重回他的眉宇之間。
儘管因為家裡的重擔，他的臉色依舊帶著倦容，但如今在和同學們交談時，那雙眼睛不會像從前那般四處躲閃。
周洛凡和陳海的關係，也在賀景行充當潤滑劑下，回歸正常。
胖子一表態，後排的趙文和張建自然順水推舟，幾個人很快又打成了一片。
其實少年人的恩怨本就來得快去得快。校運會退賽那天大家確實氣得想掀桌，但後來有賀景行力挽狂瀾奪了冠，大家在開懷大笑過後，早就在心底把這事翻了篇。
之前不過是顧及到周洛凡的面子，大夥才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主動，生怕這小心眼的胖子連帶著他們也給記恨上。
備考的日子順風順水，實驗樓里的那場風波就像是一顆沉入大海的石子，後面也沒翻起過浪花。
賀景行和周洛凡心照不宣地把這事藏在心底，都沒有去揭陳海的傷疤。
誰也不知道，事事追究到最後，得到的結果，究竟會是救贖還是毀滅。
近段日子讓賀景行有些捉摸不透的，是他的校花同桌最近反常的安靜，讓他有點不習慣。
在對方開始不說話的第三天，賀景行就默默地把桌子中間的那疊書山移走了。
自習課，林婉尋盯著桌上攤開的數學試卷，遲遲無法落筆。
賀景行假裝活動脖子，微微側頭斜睨了一眼，是一道數列遞推解答題。
「你先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公式一套，答案就自然而然得出來了。」
少年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林婉尋有些茫然地側頭看他。
「諾，你看題干給出的條件。」
賀景行手直接越過中線，在她的試卷上輕輕點了點。林婉尋順著少年的提示，清冷的美眸越來越亮。
「喔，景行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厲害了。」
解開難題的喜悅很快被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衝散，少女好看的細眉緊緊蹙起：「你都快變成學霸了，醬紫，我還怎麼幫助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