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行將雞柳塞進裝滿奶茶的袋子裡，繼續往裡走。
遠離了夜市的煙火氣，屬於老市區特有的靜謐重新回歸。
賀景行放慢腳步，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街角兩邊貼在舊建築二樓外牆的門牌號，一路摸索著找過去。
這一片雖然離他的高中不遠，但他很少涉足。
只因這帶魚龍混雜，上一世他還是學生時都會自覺避開這種是非之地。
長大後，又基本呆在大城市，偶爾回老家，也是在家睡個幾天就走，不會特意來這。
「華武路10號、11號……」
昏暗的路燈下，滿是斑駁、掉漆的門牌號顯得格外陰森。
賀景行皺了皺眉頭，探頭看向巷子深處。裡面昏昏暗暗，散發著一股下水道味，不像是能住人的樣子。
他沒有貿然進去，決定再往前走走。
又一路跳過幾幢略顯破敗的建築，終於在他打定主意要不要回頭時，一個充滿年代感的社區招牌出現在他眼前。
華武社區。
不同於前一段路的漆黑和陰森，這個社區裡面燈火通明，往裡延伸的大路兩側，有一排光亮的路燈照著。
大門口有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個老大爺。
「了解世情，關注民生，歡迎收看，今日視線。」
剛走近，就聽到有點發悶的聲音。
賀景行探頭一看，老大爺正低頭調著收音機頻率，那字正腔圓的潮汕播音腔，正是從這台收音機里傳出來的。
「也是稀奇，這年頭收音機居然能聽今日視線。」賀景行心裡犯了嘀咕。記憶中很少碰收音機的他，對汕縣這檔最受歡迎的民生新聞節目能在收音機里聽到，大感稀奇。
「阿弟啊，站在這看咪該（看什麼呢）？」
掛在保安亭頂上的大燈泡，將賀景行的影子射進裡頭，老大爺帶著警惕的眼神轉身，待看到來人是一個皮膚白淨、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少年時，眼裡的戒備轉為疑惑。
賀景行舉起袋子，讓老爺子看清後，張口就來：「大爺，前面賣雞柳的阿婆托我幫忙，讓我給她孫子帶幾杯奶茶。」
說完，他拿起竹籤插了條雞柳塞入口中，邊咀嚼邊乖巧等著。
老爺子愣住：「劉麗沒有孫子啊，她只有個孫女。」
賀景行面不改色，馬上接話說：「哎呀，那剛才可能是阿婆生意太好人太多，我給聽錯了。」
還沒等老爺子說話，他很自然地從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放在保安亭里的桌子上。
「給，阿婆也讓我順道給大爺您一杯。」
老爺子神色古怪地盯著奶茶，喃喃自語道：「看來劉妹子是真生我氣啊，明知道我有高血糖，還讓我喝這玩意兒。」
賀景行連忙轉移話題：「大爺，阿婆剛才忙著炸雞柳沒交代清楚，我不太清楚她孫女具體住哪裡哩，您能幫我指一下路嗎？我只聽賣奶茶的阿姨說，好像阿婆的家在她家附近。」
這話一出，老人原本和善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臭。他抬手指向第三排靠裡頭的一棟，同時澄清道：「弟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劉麗跟那個姓張的妹仔關係可不好，她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離得遠著呢！」
賀景行留意到，在提到阿婆時，大爺語氣柔軟，相反，提到目標人物時，那嫌棄的姿態，和阿婆有的一拼。
他故意試探著問：「可那阿姨剛才還說她跟周圍鄰居關係都很好哩。」
「不要臉，誰跟她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關係好。」大爺勃然色變，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就沉著臉不發一言了。
見對方滿臉晦氣，顯然不想再往目標人物那方面多聊，賀景行很識趣，又隨口扯了幾句閒話收尾後，便往大爺指的方向走去。
華武社區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宿舍單元樓，水洗石外牆，總高不過五層。
儘管樓層不多，可一眼望過去，這個大型社區的樓棟數少說也有幾十棟。
真要一幢幢瞎摸索，不知道得找到猴年馬月。
他邊走邊沉吟，正當他往左拐進樓棟間的一條小路時，一個充氣足球滾到了他腳邊。
賀景行抬頭一看，只見旁邊一戶一樓的院子裡，一前一後跑出了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
大的一點是個男孩，留著西瓜頭；小一點的女孩，頭頂扎著兩個沖天辮，模樣好不可愛。
小男孩嘻嘻哈哈跑過來，彎下身抱起皮球後，卻沒立刻走開，而是眼巴巴地盯著賀景行手裡提著的袋子。
緊隨而來的小女孩，口水已經順著嘴角一路流下，在地上滴出了一條水印。
賀景行念頭一動，順手從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朝著小男孩晃了晃。
小男孩喉嚨一動，吞了一大口唾沫。
賀景行笑了，他蹲下身子，柔聲說：「小弟弟，想不想喝奶茶？」
小男孩點點頭，眼裡的渴望不加掩飾。
「那哥哥問……」
「哥哥，媽媽說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小女孩脆生生的聲音突然響起。
只可惜，她嘴角的口水一直沒停過，顯得這番阻止的話語沒什麼說服力。
賀景行看向小女孩，用竹籤插了一條雞柳伸到小女孩面前，還冒著熱氣的雞柳，散發著誘人的孜然香味，瘋狂地往小女孩鼻孔里鑽。
她瞬間不說話了。
賀景行把整袋雞柳拿出來，直接塞到小女孩手裡。
而後他看回小男孩，把袋子放地上攤開，對他蠱惑道：「只要回答哥哥一個問題，這裡的奶茶隨意挑，哥哥請你喝。」
賀景行指著奶茶，問道：「小弟弟，你知不知道賣這些奶茶的阿姨住在哪裡呀？」
小男孩聞言，突然伸出兩隻小手，在自己胸前裝作托著兩個大西瓜一般，天真無邪地比劃道：
「大哥哥是找前面長著屁股的張阿姨嗎？」
「噗，咳！」賀景行強忍著笑意，嘴角微微抽搐地點頭道：「對，就是屁股阿姨。」
小男孩指向大路對面，路燈很暗的角落：「就在9棟105號房。」
沒想到事情進展會這麼順利，賀景行心中暗呼一聲僥倖。不過在他看到小男孩第一時間抽出一杯草莓味奶茶，輕車熟路插上吸管美滋滋喝上後，又覺得理所當然了。
這孩子，看來是熟客，難怪門這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