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沒在學校給老子惹麻煩吧?」賀鑫生硬地略過剛才的話題,板著臉問道。
賀景行坐在沙發上,筷子一拿,從老賀的下酒菜里虎口奪食,夾了塊普寧豆乾塞進嘴裡。
他吃完後還想繼續下筷,就被賀鑫伸出的筷子擋住:「打住,先回答我問題。」
賀景行翻了翻白眼:「天天都忙著刷題學習呢!為了您老人家許諾的那三十萬,我可是豁出老命在努力。」
說完後,他手腕一轉,筷子繞過去在桌上那一堆食物里扒拉了一圈,滿臉嫌棄說道:「都一把年紀了,大半夜的還吃生醃這種痛風套餐,您老真不怕串稀和關節痛啊。」
「要你管,快老實回答,別淨扯些有的沒的。」
「沒聯繫,滿意了吧。」
賀景行聳聳肩:「這周位置換了,我又跟胖子坐一塊,不會發生您老擔心的狗血橋段。」
賀鑫滿意點頭:「你小子談戀愛啥的我不會阻止你,高考考砸了也沒事。但只有一點,決不能跟隔壁那家談!」
「老爹你放一百個心,狗都不談戀愛。」賀景行嘴裡嚼著豆乾,含糊不清地回道。
「臭小子,你罵誰呢?」
「老爹您千萬不要告訴我要給我找個後媽?」賀景行詫異。
「想哪去了,我是指你罵我以前連狗都不如!」
「那是你自己說的,賀先生,對號入座請不要遷怒無辜群眾。」
「去去去,提上你的破奶茶滾回屋學習去!」
凌晨時分,躺在床上的賀景行翻來覆去。他沒想到,幾杯香精粉勾兌而出的奶茶,居然有媲美後世霸王茶飲的失眠功效。
第二天早上,周洛凡提起昨天打球的情況。
他先是批鬥了賀景行一番,後面又提起陳海,說他自己之前想當然了,還是和賀景行說的一樣,維持現狀就好。
忽然,他抬頭看了眼四周,話鋒一轉:「林大校花這事不能這麼不了了之啊。林超這孫子心眼小,他這次目的沒達成,難保背地裡不會再繼續作妖。」
「你真的不打算處理嗎?要不我放學拖他去巷子裡揍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賀景行連忙擺手:「千萬別。林同學這件事我有計劃,只不過不是現在。」
周洛凡也不多問。前面幾次的教訓他已經吸取了,心裡也清楚同桌比自己心思縝密得多。
賀景行看向前方的林婉尋,剛好此時,她同桌鄭蘭回過頭。坐在靠牆一側的賀景行,透過前排兩個同學間的縫隙看去,恰好捕捉到鄭蘭偷偷眨了眨眼,但不是對他。
賀景行側頭一看。果不其然,周洛凡本就不大的眼睛,正拼命擠眉弄眼,眼皮一抽一抽的,跟犯病了似的。
嘖,這戀愛的酸臭味。
……
放學後,賀景行站在公交站等了許久。
20路公交車靠站後,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沒有跟著人流上車。
而是轉頭,邁開大步離開了公交站。
他一路走到夜市街附近,看了下時間,還不到七點,不少攤主還在陸續出攤。
「咕嚕。」
一陣誘人的燒烤味順著風飄來,讓他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抗議。
他循著香味走過去,攤主眼神一亮,笑吟吟道:「阿弟終於捨得來照顧姐姐生意啦?姐姐賣的肉串,可比姐姐還嫩。」
賀景行摸了摸鼻子,饒是兩世為人,也有些哭笑不得。
這會做生意的小姐姐,都已經這麼社牛了嗎?
昨晚自言自語被偷聽到就算了,今天居然還這麼大喇喇地拿出來當面調侃,有你這麼做生意的嗎?
他內心瘋狂吐槽,臉上愣是一點都沒表現出來,拿起框子開始挑選起來。
要說和林婉尋短暫的同桌生涯他學會了什麼,那大概就是:他越來越能繃得住了。
花了三十塊錢,買了幾十串烤串打包,他提著袋子繼續往夜市裡面走去。
直到走完整條街道,都沒發現陳海母親的奶茶攤。
花了點時間避開保安大爺的視線,賀景行混在人群里,跟著下班回家的住戶,順利進了華武社區。
一路走到9棟附近,他忽然發現,這一帶沒什麼人走過來。
昨晚沒注意,今天這個時間點,人流走向格外明顯。
大部分人都往炸雞柳阿婆家方向而去,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是跟自己同個方向。
而這些人里,有不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士。
賀景行前方,此時就走著一個長得賊眉鼠眼、衣著破舊的中年男人。
他不緊不慢地尾隨在後,很快便看到,對方停在了105門口。
賀景行閃到旁邊一輛小車後,借著車身遮擋,只露出半個腦袋悄悄觀察。
只見男人粗暴地敲了幾聲門後,一個素麵朝天,看起來年紀不小的女人推開了門。
兩人說了些什麼,距離有些遠,賀景行聽不清楚。
不過他注意到,這男人在看到女人第一眼後,臉色就不太好看,說話時動作很沖,像是在質問什麼。
女人不見昨晚擺攤時的溫聲細語,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尖酸刻薄的臉。
兩人爭執沒多久後,男人便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賀景行沉吟片刻,等男人走遠後,才裝作剛剛來到這裡,朝105走去。
女人正準備關門,在見到清秀少年後,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重新掛上笑容:「小帥哥,怎麼找到姐姐家裡來了?」
賀景行撓了撓頭,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昨晚回去才發現,給姐姐的錢好像少了五塊。剛才發現姐姐沒出攤,就一路問著找過來了。」
「有嗎?」女人皺起眉頭,當看到賀景行遞來的五塊錢後,眉頭立刻舒展開來。
賀景行趁著她接錢的功夫,不露痕跡地朝屋裡掃了一眼,隨後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揚起一個陽光笑容:「姐姐,我剛買的烤串,要不要一起吃點?」
女人嘴角微微揚起,眼睛意味深長地打量了賀景行一遍,她側過身子,讓出門口:「正好姐姐也餓了,弟弟可真貼心。」
剛踏進屋,一股霉味便撲鼻而來。
天花板上掛著一台搖搖欲墜的大吊扇,扇葉旋轉中,將本就昏暗的日光管光線,切割成一片片忽明忽暗的光影。
地上鋪著汕縣八九十年代最常見,也是最耐髒的水磨石地板。可即便如此,賀景行還是能看到上面覆蓋著大片發黑的污漬。
鞋底踩上去,每抬起一步,都能感受到一股黏糊糊的阻塞感,令人頭皮發麻。
屋子不大,賀景行粗略掃了一圈,估摸著不到六十方。
進門就是狹長的客廳,右手邊靠門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椅,旁邊牆面豎著放了一張三人位紅木沙發。
左側牆面開了一個門洞,裡面是廚房,廚房再往裡則是廁所,經典的廚包廁布局。
遠處電視牆的隔壁,開著兩個房間門。此時房門都虛掩著,賀景行看不真切裡面的光景。
女人關上大門走回來,見賀景行還站在原地打量,她習以為常地笑著打圓場:「家裡有點亂,弟弟別嫌棄。姐姐天天忙著做生意,實在顧不上收拾。」
說著,她把茶几上的雜物掃到一邊,又拿起紅木椅上的幾件衣服,朝房間方向走去。
就在她推開房門的一瞬間,賀景行看到,床上似乎躺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