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沒一會就走出來，擠坐在三人位沙發上僅剩的一小塊空地方，同時招呼賀景行坐在旁邊的單人位上。
兩人一邊吃著烤串，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在女人有意引導下，空氣里漸漸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恰在此時，兩人同時伸手去拿同一根烤串，手背不經意間碰在一起。
女人眸光微動，反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賀景行臉色微變，不過僅僅一瞬，他便壓下情緒，笑著把手抽回來。
「姐姐，我剛才放學跑太急，廁所都沒來得及上，我先去一下。」
說完他就立刻起身，快步朝廁所走去。
「吱呀。」女人剛才進去的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他一抬頭，就看見一道穿著校服的背影鑽進門洞。
男人瞬間清醒，他面色兇狠，大聲吼道：「晦氣玩意還有臉來這，是找你媽要錢嗎？我告訴你，想都別想！想要錢就乖乖來我這打工！」
「撲母！要不是你那廢物老爹，我現在哪會過得這麼慘，我……」話還沒罵完，女人一步衝上去，直接捂住他的嘴。
她神色陰沉：「怎麼？連你姐都想干？」
一句話，就讓男人把話咽了回去。
「還有，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不是陳海，是我其他學生！」
「你趕緊給我滾，別在這兒影響我做生意！」
她鬆開手，一臉不耐地走進房間，拎了件外套塞進男人懷裡，幾乎是半推半趕，把人轟出了門。
另一邊，背靠廁所門的賀景行，正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老房子的隔音幾乎等於沒有，男人的謾罵聲他一字不漏地聽進去。
腦海里瞬間浮現養車店老闆那鬍子拉碴、滿嘴爛牙的形象。
張軍波！
等到大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傳進來後，他這才打開水龍頭，故意放了一會兒水，裝作剛上完廁所，神色如常地走了出來。
女人已經恢復笑容，仿佛剛才那一個暴躁的辱罵聲沒有出現過。
賀景行也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坐下擼串。
吃著吃著，眼見著肉串即將見底，賀景行忽然嘆了口氣。
「還是姐姐舒服，時間這麼自由。哪像我，等會還得趕回去刷題，高三壓力是真大。」
女人擦了擦嘴，笑道：「以前我當學生時也是這麼想的。」
「那現在不是了？」賀景行反問。
女人失笑：「我現在壓力比高三那會大多咯。」
賀景行故意一臉不服：「我不覺得，高三學生壓力才是最大的！我最近都快憋瘋了。」
女人眼神微微一動，她上下打量少年一眼，嘴角輕輕勾起：「姐姐倒是有個幫你泄火的法子，弟弟……要不要試試？」
昏暗燈光下，女人沒有打粉的臉頰，凹陷和褶皺處的陰影特別明顯。
賀景行自從坐下後，目光一直刻意落在桌子，此刻聽見這句話，沒忍住抬頭望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撐著笑容，趕緊轉移話題道：「其實吧，我主要是怕考不上985。要是有人能給我補補課，我壓力一下就沒了。」
女人眼球一轉：「要不姐姐給你找個補習老師？看弟弟順眼，給你打個八折要不要？」
賀景行故作心動：「多少錢一節課啊，太貴的話，我爸肯定不給。」
女人裝模作樣摸了摸口袋。
「哎呀，不好意思，有人打過來，姐姐出去接個電話。」也不等賀景行回復，她就起身進了房間。
房間裡，女人掏出手機，在最近來電中找到備註是『前夫家』的固話，撥打過去。
「嘟嘟」聲響了不到兩秒，那頭立刻接通了。
一個有點緊張的少男聲傳出：「媽，你這個時間點打過來幹嘛？爸在家呢！」
女人嘴角一撇，語氣卻裝得格外溫柔：「小海啊，媽這不是想你了嗎？」
「你有話就趕緊說，沒事我就掛了。」
「撈屎仔，你就是這麼跟你媽講話的？」罵完一句，她懶得繼續裝：「媽給你找了份家教兼職，一節課要怎麼報價？」
「教哪年級？什麼科目？」
「高三，科目不知道，你直接給我個數就行了。」女人聲音開始透著不耐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猶猶豫豫地說：「數學的話可以貴點，40塊錢一節，其他科目的話30塊錢，不過我就數學還行，其他科目還是別去害人……」
「嘟嘟嘟……」女人直接掛斷電話。
房門重新推開，女人帶著笑容走出，直接開口：「弟弟，姐姐給你聯繫好了，價格很公道，對了，弟弟你是要補哪科？」
賀景行本來只是隨口找的話題，也沒多想，隨便報了數學上去。
聽到這兩個字，女人臉上的笑容更甚，她捂著嘴笑道：「弟弟你運氣真好，我聯繫的這位數學最厲害，絕對包你滿意，一節課只要這個數。」
說完，她伸出一根手指。
賀景行小心翼翼問：「10塊？」
「弟弟別逗你姐姐笑了，100元。」女人拋了個媚眼，眼底卻帶上鄙夷之色。
「太貴了。」賀景行搖頭，內心卻是破口大罵。
『真敢開口啊！哪怕是年級第一，也要不到特級教師的價啊！』
他早猜到女人會吃回扣，但沒想到的是，胃口居然這麼大。
女人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唉，姐姐跟弟弟這麼有緣，自然不忍弟弟白白錯失這個機會，這樣吧，我去幫忙講價，70一節。」
賀景行心裡盤算了一下，錢倒不是問題，昨晚剛爆了波金幣問題不大。
就是如果真跟陳海見面，那場面，怕不是一般的尷尬。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女人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我可以，姐姐。」
賀景行立馬改口，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不想在這節骨眼上惹惱了對方，不然以後就不好調查了。
女人點點頭，隨後又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
「弟弟，其實姐姐想，一節70確實是有點貴了。」
賀景行大感奇怪，難不成這人良心發現了？結果就聽到下一句：「要不周日直接上滿一整天，姐姐再幫你把單價砍到60。」
聽完後，賀景行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女人是真沒把自己兒子當人。上一整天？生產隊的驢也得歇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