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投來疑惑的目光，賀景行也不賣關子：「慶祝跨年，怎麼能少得了煙花爆竹呢！」
「你不提，我還真忘了這回事。」周洛凡拍了拍腦袋後，迫不及待問：「哪裡可以買？現在外面都不給賣了，老賀你有渠道？」
「跟我走就知道了。」
兩人隨著賀景行，搭上前往老市區烏村的公交。
下車後，賀景行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七拐八繞了十來分鐘後，最終在無名小區的一樓架空層前停下了腳步。
周洛凡左看看右看看，前方除了雜亂無章停著一些單車和摩托車外，看不出有人做生意的樣子。
站在前方的賀景行沉思了片刻，似乎在確認位置，隨後才邁開腳步，往中間那條僅剩的通道里鑽。
陳海身形瘦削，很快就跟了進去。倒是周洛凡面露難色。這點空間，對於他體格而言，屬實是有點吃力。
等前面兩人都快沒影了，他才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收腹，一步步艱難挪進去。
蹭過這段停滿車的路段後，前方出現一個拐角。一轉彎，豁然開朗。
只見盡頭出現一扇木門，賀景行和陳海正站在門前等著他。
他抹了把汗水，佩服道：「老賀，這鬼地方你怎麼找到的？」
賀景行臉色有點古怪，不知道怎麼回答。要知道，這店是上一世讀大學後，胖子帶他來後他才知道的。
他隨便扯了個說法糊弄過去後，當先推開木門走進去。
室內沒有裝修，都是大白牆，兩側靠牆放了幾個貨架。
貨架上，各式各樣的煙花鞭炮用紙箱裝著陳列在上。
摔炮、黑蜘蛛、雙響炮、黑寡婦等童年經常玩、主打刺激的響炮，以及仙女棒、發財樹等主打視覺的煙花都應有盡有。
周洛凡一進屋，嘴裡的「哇哇」聲就沒停過。就連陳海，話比較少的他，現在也是看個不停。
汕縣這幾年對煙花爆竹越抓越嚴，小時候隨隨便便能在小賣部買到的小玩意，現在都成了稀罕貨。
賀景行家每年過年打得爆竹，貨源都是托親戚的門路，大老遠從隔壁市拿過來的，本地很難見到。
感嘆過後，三人各自挑選起來。
周洛凡把所有能炸響的都挑了個遍，賀景行倒沒什麼特別想玩的，今天過來也只是為了滿足朋友的玩心。
他隨便挑了個發財樹，好看就完事。
兩人走到裡頭的收銀台前時，陳海早已經在旁邊等著了。
周洛凡隨口問道：「陳海你選了啥？」
「仙女棒。」陳海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說出來時聲音很小。
胖子咧開嘴角，強忍著才沒當場笑出聲來。
就連一旁正在清點帳目的店家，也投來目光，只買仙女棒的男生，真算得上是珍稀動物。
離開後，三人到家前又轉道去附近的菜市場掃蕩了一圈。
等到下午六點，賀景行和周洛凡兩人，第一次進了陳海家門。
陳海父子兩人住在水廠宿舍，跟華武社區那邊差不多，也是同個年代的舊房子。
不同的是，這邊打掃得很乾淨，屋裡儘管舊，但卻很溫馨。
三人剛把買來的魚肉提到廚房，陳大牛便從裡屋走了出來。
陳大牛目光在賀景行身上停頓了片刻後，便轉移到周洛凡，他笑著問兒子：「小海，帶同學回來，也不給爸介紹一下？」
「這個是胖子……啊不，這個胖子是周洛凡。」陳海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又指向賀景行：「這個就是景行，之前在學校幫過我的同學。」
「喂，我也有出力的好不！」胖子頓時不滿叫屈，一點都不拿自己當外人。
「小海，你去廚房準備食材吧，我來招待景行和洛凡。」
三人在客廳落座後，陳大牛洗了茶具，便開始泡工夫茶。
在倒完滾水，等著茶葉泡開的間隙，陳大牛留意到茶几上放著的一大袋花花綠綠的鞭炮。
中年男人有些驚異地問道：「這些鞭炮是你們幾個買的嗎？」
「是啊！」周洛凡點點頭，嘴欠揶揄了一句，「陳叔，您敢信？陳海居然只挑了幾把小姑娘才玩的仙女棒！」
然而，陳大牛聽完卻沒有笑。他看著廚房裡兒子忙碌的瘦弱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都怪我！自從我病了後，這孩子怕被傷到會影響到平時照顧我，每次玩都不盡興。」
周洛凡笑意凝固，他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
沒過幾秒，他像觸電一樣站起身：「我去廚房看看，去給陳海搭把手。陳叔，你們兩個聊！」
客廳里只剩下陳大牛和賀景行。陳大牛默默倒茶，賀景行靜靜喝茶，兩人都一言不發。
中年男人上次的拒絕配合曆歷在目，賀景行看他現在這副神態，估計還是不想說。他也懶得自討沒趣，遂放下茶杯，起身也朝廚房走去準備打下手。
賀景行進去後，狹小的廚房擠不下三個大老爺，實力最菜的周洛凡第一個被轟出去。
在陳海的堅持下，賀景行最終也只是搶到了一些洗菜、備菜的簡單活。
半個多小時後，桌上放著清蒸鱸魚、芹菜炒肉、炒白菜、滷鵝肉以及番茄蛋花湯。
簡簡單單，四菜一湯。
由於要照顧陳大牛的身體情況，這頓飯做得相對清淡。但對餓了一下午的小伙子們來說，吃起來卻絲毫不覺得味道寡淡。
胖子一連炫了三碗飯，還好賀景行煮飯之前留了個心眼多倒了兩杯米，不然其他人今晚就沒飯吃了。
吃飽喝足後，陳大牛把洗碗活攬了過去。陳海多次抗議無效後，被陳大牛趕去打炮仗。
在汕縣這種老城區地段過節，只要你不在主幹道的馬路上騎臉放炮，基本不會有人來抓。
因而三人跑到樓下的空地上，放得倒沒什麼顧慮。尤其是胖子，手裡的鞭炮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扔，「噼里啪啦」的炸裂聲震耳欲聾，就沒停過。
他瞥見陳海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手裡只搖晃著仙女棒。
胖子心裡一酸，細心挑選後，把幾顆危險性相對較小、延時較長的黑蜘蛛，塞進了陳海的手裡。
周洛凡的熱情一般人很難抵擋住。很快，陳海也放開了心理包袱，跟著胖子一起炸天炸地，玩得不亦樂乎。
站在兩人身後的賀景行，此刻悄無聲息地轉身，重新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