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村規模不大。
在賀景行的童年記憶里，人口也不過幾百戶。
這麼多年過去，加上十幾二十年前不少田地被徵收，異地安置後，村裡的人就更少了。
賀家在賀景行太爺爺那一輩也算是個大戶人家。可老賀家人丁稀少，到了爺爺輩就只剩一個男丁單傳了。
原先殷實的家境，不可避免地漸漸勢微。
到了賀鑫這一輩才有所好轉，家裡總算出了兩個男丁。
前幾年村里又一次征地修路，把賀家僅剩的幾畝田地都收走了。
結果因為這一筆補償金，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賀鑫之前在家裡喝醉酒後隱約提過，自己和小妹壓根就不想拿這筆錢。
但架不住大哥和大嫂有被害妄想症，老覺得弟弟妹妹想來分錢。
每一年春節回老家，都免不了被陰陽怪氣地上眼藥，這也是賀景行不喜歡回老家的原因。
以前不懂事，還覺得奶奶挺可憐。現在嘛，只能說老人家偏心大兒子是有原因的。
在房間補了一下午的覺，等到天色漸黑，小姑一家終於趕在晚飯前到了。
沉寂的廳里，此時此刻終於熱鬧起來。
大伯賀光已經溜達完回來，加上小姑一家三口，老賀家久違地有了點年味。
賀景行推開房門，只見天井中間支起了一張大圓桌，上面擺了十菜一湯。
正在擺盤的小姑賀芬循聲看過來，眼神立馬一亮，快步走到賀景行身前。雙手毫不客氣地在賀景行身上左摸右摸，一會兒揉揉頭，一會兒又捏捏臉。
「小郭，何九部見……」賀景行臉頰被揉捏，嘴巴嘟起，口齒不清。
賀芬「噗嗤」一聲笑了，也不再逗侄子玩，心滿意足收回了魔爪。
她佯裝生氣，數落道：「你還好意思說好久不見！平常放假也不見你小子來找小姑玩。」
賀景行訕訕一笑：「我都高三了，實在走不開啊小姑。」
「少給我找藉口！高三怎麼了，又不是完全沒假放。」賀芬白了他一眼。
見小姑還要繼續開啟吹風機模式，賀景行眼珠子一轉，連忙轉移戰火：「謝芸人呢？最近期末考的咋樣？」
一聽到自家女兒名字，她氣不打一處來。
「能怎麼樣？熊得不能再熊了！景行啊，不是小姑說你，你平時要多照顧下你表妹啊。再這樣下去，我都怕她考不上大學。」
說到這，女人剛才的笑意全數轉為了深深的擔憂。
賀景行趁著小姑在氣頭上，費了一番功夫回想。自家表妹謝芸，今年好像才讀高一。
這丫頭腦袋從小就靈光，機靈古怪的。小升初時拿了全校第一，順利考上了重點初中。
原以為謝芸也能和賀景行一樣，順理成章上個重點高中。
可問題出在謝芸就讀的初中，雖說是重點，但推崇的教學理念卻是放養式教育。教師們對作業、成績的考核抓得很鬆，全憑學生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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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謝芸這個典型的E人根本坐不住，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也就小姑和小姑丈一直盯得緊，才沒讓謝芸墮落成小太妹。
然而成績這塊，老兩口就沒什麼好辦法，課外輔導該花的錢一個子都沒少，可就是沒效果。
賀景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謝芸現在是在四中讀吧？」
賀芬聞言，眼神里全是埋怨。盯得臉皮頗厚的賀景行，都忍不住有點心虛。
「這都開學半年了，景行你居然還不知道嗎？」
「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謝芸讀哪兒，我這個當哥的還能不清楚不成？」
這話說得，是頭豬都聽得出他心裡有多打鼓。
「小姑您放心！交給我，後面我會幫忙管管謝芸的！」賀景行趕緊拍著胸口，裝出一臉淡定。
賀芬將信將疑，最後只能嘆了口氣拍拍賀景行的肩膀：「有心了，謝芸那丫頭就麻煩你了。」
「一家人客氣啥。」
「喂喂喂！你們當我是死人不成？要管我還說這麼大聲，生怕我聽不到是不是！」
賀景行準備結束這個話題時，一道透出強烈不滿的嗓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他一回頭，就見到表妹謝芸正滿臉抗議地瞪著他。
女孩身高只到賀景行下巴，長得嬌小可愛。一眼看過去，不像個高中生。
賀芬上前，伸手揪住女孩的耳朵尖，直接拉到跟前，嘴裡還不忘教訓：「禮貌呢？沒大沒小，不叫景行哥哥，餵什麼喂！」
「小姑，不礙事。」賀景行苦笑著擺擺手。
「疼疼疼！媽，快放手啦。表哥都說沒事了，你別這麼上綱上線啊！」
賀芬這一掐，力道可不小，疼得女孩眼淚花都要冒出來了。
剛好此時，飯都裝好端到桌上。大伯招呼了一聲後，賀芬這才撒手放過了謝芸。
餐桌上，奶奶坐在主位。右側依次坐著大伯、嬸嬸和表弟。左側則是賀鑫、賀景行父子倆。
賀景行的另一邊，則是謝芸、小姑和小姑丈。
儘管人都回來了，但相對於村里其他人家動輒幾十口人的大陣仗，這桌還是顯得冷清了點。
眾人都落座後，大伯賀光就開始發表他的年度家庭總結。內容無外乎還是他的寶貝大兒子賀健奇。
「哥，你是說健奇這次沒回來過年，是做生意遇到大客戶了？」賀鑫悶了兩口白酒後，談興也起來了。
賀光此時已經滿面紅光，矜持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小孩子在外面小打小鬧而已。唉，就是心疼健奇，大過年的獨自一人在京城打拼，到時年夜飯沒著落怎麼辦。」
賀景行正低著頭乾飯，聽到後，沒忍住小聲吐槽：「我信你個鬼。嘴角都快咧成東非大裂谷了，還擱這兒不值一提呢。」
「噗！」
正在扒飯的謝芸突然一口噴飯，瘋狂咳了好幾下。
見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趕緊把頭埋下，悶聲說：「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賀景行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桌上除了賀光，沒其他人在說話，基本都聽到了。
在謝芸這一波操作後，賀光的臉色頓時有點難看起來。
賀芬原本想要教訓女兒幾句，看到後卻連忙出聲救場：「健奇在京城做什麼大生意了？大哥你說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唄。」
賀光臉色稍緩。一旁的嬸嬸按捺不住得意，搶先一步炫耀道：「那個那個……好像叫什麼，餐飲數據分析師！」
話音一落，桌上更加安靜。
見所有人都被這個高大上的頭銜唬住，賀光得意地不行。
他瞥了一眼沒有接話，還在獨自喝酒的賀鑫，裝作漫不經心問道：「景行今年快高考了吧？能考上大專嗎？」
來了，來了！
賀景行夾肉的手一頓，滿心無奈。每年的固定節目，果然還是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