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我們先來做個小測試。」
馮珊若說著，將PPT切到了第二頁，「我給大家看兩份人物簡介。」
幕布上，左右各列著一張照片。
左邊的男生穿著整潔的校服，短髮利落，笑容陽光。
照片下方配著一行小字：「小李，首次參加社團活動，提前十分鐘到場，主動幫老師搬運器材。」
右邊的男生校服則略顯凌亂，低著頭，神情拘謹且不苟言笑。
配文寫著：「小王，首次參加社團活動，全程縮在角落，很少主動開口。」
等了大約半分鐘，馮珊若拋出問題：「大家第一感覺，誰讀書更厲害一點？」
後排摸魚大軍反倒最先捧場，聲音雖然稀稀拉拉，但出奇地一致：「小李！」
馮珊若微微一笑，雙手虛按示意大家安靜：「如果我再補充一條信息，小王同學其實是全市奧數競賽的第一名，平時只是因為性格內向才不愛說話。那你們剛才的選擇會改變嗎？」
「會！」
這一次，全場回答得異口同聲，連前排的同學們也加入了互動。
「很有意思對吧？短短的時間內，我們的大腦就已經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貼上了標籤。這種現象，就是心理學裡的首因效應。」
確實有意思，看來這門課上起來不會無聊了，賀景行內心暗道。
馮珊若將PPT切到第三頁：【首因效應——第一印象為什麼至關重要】。
「那麼，什麼是首因效應呢？」
「簡單來說，首因效應就是指人在第一次接觸某人或某事時形成的初步印象，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後續的判斷。」
「比如初次見面時，一個聲音洪亮、敢於進行眼神交流且主動握手的人，人們往往會覺得這人很自信、很靠譜。」
「有了這個前提，就算他後來犯了點小錯，大家也會自動替他找補，認為那只是偶然失誤，無傷大雅。」
「反之，如果第一次見面對方吞吞吐吐、眼神躲閃，那一個畏縮、不自信的負面標籤就會牢牢焊死在他身上。」
「人們會下意識覺得這人能力不行，哪怕他後來圓滿完成了一件難度很高的事情，大家也只會酸一句：這傢伙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罷了。」
將這個概念用大白話解釋通透後，馮珊若走下講台，拍了拍手將全班的注意力聚攏：「接下來，咱們做個互動實驗，加深一下理解。」
「有沒有同學自告奮勇？」
話音一落，全場鴉雀無聲。
開什麼玩笑？這階梯教室可不同於高中，頂著幾百號陌生人的目光站在講台上，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哎呀呀，這可不行啊。」
「你們都這麼靦腆，以後怎麼去開導別人？」顯然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冷場，馮珊若打趣了一句，隨後指尖一轉，精準鎖定了賀景行：
「課代表，你上來做個表率。」
關於我是如何被迫成為顯眼包這件事上，賀景行覺得自己現在很有發言權。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向講台。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這老師怎麼還帶頭起鬨的。
前四排大部分是女生，此刻都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不少人甚至把手機豎放在桌面上，後置攝像頭直直對著他。
喂喂喂，第三排中間那位同學，麻煩把你的閃光燈關一下好嗎？
賀景行只覺得一陣頭大，怎麼搞得自己跟動物園裡被圍觀的國寶一樣。
「好，現在課代表已經就位了，還有誰願意上來配合一下？」
馮珊若站在一旁，對女生們猖狂的行為視而不見。
這一次，前排不少纖細的手舉了起來。
馮珊若覺得好笑，因為目光越過前排，後排的男生們依然趴在桌上裝死。
這也是她為什麼一進門就點名讓賀景行當課代表的原因。
總得給學生們一點甜頭，這互動課才好進行下去。
馮珊若一眼就挑中了郝佳。其實郝佳旁邊的短髮女生也不錯，但這淚痣美女的長相更具辨識度，很適合拿來當教學案例。
郝佳邁著大長腿走上講台，在賀景行身旁站定。
少女身形格外高挑，站在賀景行身邊竟然也沒顯矮多少，視線幾乎能平齊到他的眉峰。
「好，兩位同學稍微拉開點距離站好。」
馮珊若布置任務：「現在你們輪流向同學們做一個自我介紹。不能說姓名、年齡等個人信息，而是挑一個自己的興趣愛好或者難忘經歷，讓大家通過這個來認識你。」
「課代表，你先來，時間控制在三十秒以內。」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賀景行有點頭皮發麻，怎麼大學都喜歡搞這一套。
要不是馮珊若真有水準，也明白她安排這個互動的深意，要不然，賀景行高低得給老師安個媒婆的身份上去。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我是一個喜歡觀察別人的人。」
「比如坐公交車的時候，我會注意周圍乘客的聊天，通過他們的遣詞造句和肢體語言，去推測他們之間的關係；而在學校里，我也會觀察一個平時很開朗的人，為什麼某一天突然不說話。」
賀景行溫潤的聲音在教室里緩緩迴蕩。
「我喜歡心理學，很大程度上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我認為人類的很多行為轉變，都不是毫無徵兆、憑空發生的。」
「當一個人突然變得沉默，或許不是他的性格變了，而是他的世界剛剛經歷了一場地震。」
「一個以前很熱情的人，後來開始和周圍保持距離，也許不是他變冷漠了，只是他學會保護自己。」
說到這，時間差不多了。馮珊若看了眼手錶，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還有一點時間，能說說你為什麼喜歡研究這些深層的原因嗎？」
賀景行微微停頓，聲音稍顯低沉：
「因為以前我總覺得，只要真心對待一個人，別人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回應。」
「後來發現，人和人之間沒有那麼簡單。」
「所以現在，我更喜歡用理性的旁觀者視角，去研究人際關係中那些微妙的變量。」
「當然，如果哪天我身邊有人身處低谷，我也希望自己掌握的這些知識，能成為幫他找到出口的那束光。」
「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心理學，喜歡去剖析百態人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