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內鴉雀無聲。
馮珊若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沒想到,自己隨手挑出來的課代表,竟然還是個隱藏的寶藏。
喜歡心理學這門選修課,是一回事。
可像課代表這樣,僅僅通過一次自我介紹,就能說出仿佛經歷過人生沉澱後的感悟,又是另一回事。
郝佳微微側目,難掩訝異地瞥了男生一眼,坐在台下的曾沐遙,神情也是如出一轍的錯愕。
馮珊若帶頭拊掌:「非常獨到的自我剖析,相信大家心裡都有了計較。那麼,這位女同學,舞台交給你。」
郝佳收回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這一瞬間,原本趴在桌上的男生們,紛紛坐直了身體。
「大家好,我想分享一件剛來杭大時遇到的小事。」
「開學報到那天,我們宿舍有一個舍友來得最晚。」
「等我們三個人把床鋪都整理好了,她才拖著行李進來。」
「陪她一起來的,是她媽媽。那是一位氣場很強的人,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都讓我有點不敢主動搭話。」
「整個過程中,她們母女交流並不多。更多時候,都是她媽媽不停叮囑,她安靜聽著。」
「說實話,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來到陌生城市讀大學,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後來,她媽媽離開以後,我和另外一個舍友都有一點害怕她。因為她長得太像她媽媽了。」
「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眉眼之間總帶著一種距離感,讓人覺得很難靠近。畢竟剛認識,我們也不知道應該和她聊些什麼。」
「可是那天晚上,我洗完臉照鏡子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也許,她並不像我第一眼看到的那樣。」
「所以後來,我主動找她聊天。慢慢接觸以後,我發現她其實只是……不太習慣表達自己。」
「她不像我們。我們說一句話之前,可能會想很多,擔心別人誤會,也會考慮別人的感受。」
「但她不會!她想到什麼,就會直接去做。不開心時,也不會故意藏起心思。」
「相處久了以後,我發現,她其實是一個特別簡單的人。如果有人真心對她,她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回應。」
「雖然有時候……那個方式可能不太符合你的期待。」
「這段時間,我越來越覺得認識一個人,最重要的可能不是第一眼看到了什麼,而是願不願意花一點時間,去了解她真正是什麼樣的人。」
郝佳聲音慢慢落下,她臉上的認真,讓不少原本只關注外表的男生,也陷入了思考。
馮珊若期間好幾次看了時間,郝佳這番話已經超過三十秒。但她沒有打斷,她想看看,這個女生還能說出什麼。
直到郝佳結束,她眼裡的欣賞又多了幾分。沒想到,撿到課代表一個寶就算了,連隨機點到的學生,也藏著驚喜。
身為浸淫心理學多年的任課老師,她自然聽出這女生想要表達的意思。
下邊,曾沐遙聽著聽著,頻繁點頭。到了最後,她甚至忍不住張開嘴,自己的好閨蜜,什麼時候長腦子了?
郝佳的聲音停下後,曾沐遙這才想起,連忙看向了賀景行。
然而這一看,她反而愣了一下。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聽出來。
應該……不會吧?
曾沐遙有些疑惑。
馮珊若示意兩人可以回座位後,走回講台,拿出了一疊白紙。
她湊到話筒前說道:「感謝兩位同學的分享。相信現在大家,對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初步印象。那麼接下來,請大家把自己的第一印象寫下來。」
說完後,馮珊若走到第一排,把紙張發下去。
傳遞過程中,很快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由於中間是無人地帶,第五排邊角的女生轉頭後傻眼了。
她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看起來嬌小又怯懦。
後排的男生們也是一肚子壞水,看眼鏡妹一副很好欺負的樣子。不僅沒人主動上前接紙,反而還在後頭起鬨吹口哨,叫囂著讓她送過來。
馮珊若站在講台,自然看在眼裡,可她沒有說什麼。
大學了,不像高中課堂,這種打鬧她是允許的。
在她看來,如果這女生因為臉皮薄就下不來台,那讀這門課,肯定也不會有什麼收穫。還不如趁早重報一門課選修,不要在這裡耽誤時間。
眼看氣氛僵住,倒數第五排有幾個男生眼睛流出不忍,想要起身去幫忙時,都被更後排的男生嬉笑著壓住肩膀。
就在眼鏡妹想要站起來時,坐在另一頭角落裡的賀景行站起了身。他繞過長長的過道,徑直走到那女生桌旁。
「交給我吧。」低沉的嗓音在女孩頭頂響起。
少女像只受驚的貓咪,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同桌的女生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她才如夢初醒,慌亂地將紙張遞了過去,聲若蚊蠅地說出:「謝謝……」
「不客氣。」
賀景行隨口應了一聲,抓起那沓紙,大步流星地朝後排走去。
「嘭——」一聲沉悶的巨響。
厚厚的一沓白紙被賀景行拍在課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整張桌子都隨之一顫。
「一個個大老爺們看起來四肢健全的,唯獨連去拿紙的腿都沒長是吧?」賀景行嗤笑道。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沒有分寸感的人,一個個欺負小女生算什麼男人,有種來欺負他啊。
「你,你……」
被當眾落了面子,好幾個男生頓時惱羞成怒,「蹭蹭蹭」地站起身來。
賀景行一一瞪過去。同時,他故意繃緊了手臂肌肉,不服就來干。
眼看火藥桶即將引爆,講台上終於飄來了馮珊若不緊不慢的聲音:「課代表,後邊發生什麼事了?」
「……怪好人的,還幫我們拿上來。」那幾個超雄想起對方是課代表,頓時吶吶。
「老師沒什麼事。」賀景行大喊一聲,隨後對著這群男生冷冷說道:「等下填完自己交上去,別讓女生們跑上來拿。」
說完,賀景行轉身回了座位。
「呸!裝哪門子的大尾巴狼,看老子不寫死他!」
待賀景行一走,除了最初那幾個想幫忙的男生外,剩下被拂了面子的男生們都咬牙在白紙上寫下充滿惡意的詞:「目中無人、自我感覺良好、愛出風頭。」
同樣的一幕也在前排的女生們上演,只不過她們寫下的內容,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