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快步追上郭芙，高大的身影微微傾身，將她籠在自己的陰影里，嗓音壓得低啞磁性，帶著獨有的溫柔哄誘：「還在氣？」
「人人都心疼你孤苦無依，都怕我欺負你。我郭芙里外不是人，有什麼好氣的。」
他微微俯身，視線強行對上她躲閃的眼眸，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她的眉眼，距離近得曖昧逼人：「旁人瞎想，你也信？」
郭芙眸光清亮又帶著惱意，手指用力的戳在他的胸口，直直瞪著他：「楊過，所有人認定我待你極差，你心底，是不是也這般想？」
楊過的視線落下來，落在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指尖上。
看似用力，實則力道不大，軟軟的指頭，撞在自己結實硬挺的肌肉之上，沒有半分傷人的痛感，反倒更像是帶著怨氣的撒嬌愛撫。
他心頭微微一盪。
郭芙見他只垂著眼看自己的手，遲遲不答話，指尖又不輕不重地再戳了一下，眉梢蹙起：「你怎麼不說話？被我說中了心事？」
楊過抬眼，一雙眸子帶著淺淺的碎光，他沒有撥開她的手，反而微微收了胸膛，主動往她指尖上靠了幾分。
他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氣息拂過她的面頰。
「這般力道，哪裡像是在質問，倒像是在跟我鬧脾氣。」
郭芙這才驚覺二人離得十分的近，臉頰不由泛起一層薄紅，後退半步，嘴上依舊不肯示弱：「誰跟你鬧脾氣！我是認認真真在問你話！」
「芙妹，我從未那般認為，要不然戰場之上，我怎會向你道歉讓你不要討厭我恨我……」
「若是我心底當真覺得你待我極差，又怎會把你如何看待於我，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要重。」
郭芙視線直直撞進楊過的深邃的眼眸里。
黑漆漆的瞳仁清清楚楚映出自己的模樣，泛紅的臉頰，微蹙的眉，還有幾分手足無措的神色，盡數映在他眼底。
她一時有些怔愣。
他這話……怎麼說得這般…這般……
郭芙下意識避開視線，咬了咬下唇，才賭氣的說道：「你便是這般撩撥的陸無雙程英的？」
楊過聞言先是一怔，語氣中帶著些無奈說道：「芙妹，若不是那場襄陽之戰，我都十六年未見過她們，你不說我都要忘了。」
「忘了？」郭芙眉眼微微挑起，語氣帶著些醋意：「你若未給人家機會，人家便好好的等你十六年？還有那公孫姑娘，無端就為你捨命？」
楊過目光坦蕩，隨意的說道：「那是她們的心意，與我有何關係，我都沒說她們於我是負擔呢。」
郭芙聽著一時不由的想到自己對他的那未言明的感情，於他也是負擔嗎？
一時心中惱意更甚，抬腳便朝他踹去，怒道：「真以為自己香餑餑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楊過沒料到她驟然動怒，看見靴影襲來，卻不躲閃。
只微微收了腿，任由這一腳不輕不重地踹在自己膝側。「咚」的一聲悶響，力道帶著少女的氣急，於他而言，並不是很痛。
他身子微微一晃，眉頭輕蹙了一下，卻沒有退開。
郭芙踹完這一下，心頭火氣泄去少許，但依舊不願理他，扭頭便要走。
他連忙斂去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上前一步，只是攔在她身前，聲音染上幾分慌亂，還帶著些許不服的說道：「好好的，怎的生氣了，難不成只要喜歡我的，我都得娶不成？」
郭芙用力想要推開他，說道：「誰管你娶誰，讓開。」
她手上用了幾分力氣，但楊過絲毫未動，只是伸手按住她推搡的手說道：「你確定要因為她們與我爭執嗎？」
被他按住手，郭芙頓時動彈不得，心頭火氣愈發翻湧，鼻尖都微微泛紅。她掙扎著手腕，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他穩穩扣住。
「你再不放手，我可打人了啊。」郭芙怒急吼著。
楊過只定定望著她，掌心依舊沒有鬆開半分，料定她不過是嘴上恫嚇。
郭芙見他全然不懼，心中又氣又窘，不願這般被他制住，手腕陡然一轉，使出家傳的小擒拿手，腕間巧勁迸發，奮力要從他掌心裡滑脫。
掙脫開來的一瞬，落英繽紛掌帶著一陣柔風，徑直朝著楊過面門而去。
掌風在他鼻尖停住 ，將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揚起，郭芙皺眉問道：「你為何不出手？」
楊過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心中有氣，你想打幾下出出氣也無妨。」
郭芙心口猛地一跳，懸在半空的手掌下意識蜷了蜷指尖。她本是一腔火氣，想逼他退讓，可他這般全然不設防的模樣，反倒叫自己一身的力氣全部落空，無處發泄。
「你……」她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楊過看了看郭芙說道：「我並不是看輕她們，只是我給不了她們想要的，心狠一些對她們更好。」
「你與其替她們出氣，倒不如想想你自己，我上次的問題你想清楚了嗎？」
郭芙一時未反應過來他問的什麼，抬眼看著他，茫然問道：「什麼？」
「耶律齊，你還會選擇他嗎？」
他微微靠近了些，目光死死鎖著她躲閃欲逃的眼眸，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卑微，褪去了所有桀驁強勢，只剩滿心不安：
「芙妹，重來一次。」
「拋開爹娘之命，拋開世俗規矩，拋開所有人的期許。你心底最真切的選擇，還是他嗎？」
郭芙垂著頭，輕輕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她語速輕輕的，帶著幾分猶豫：「我與齊哥…之間……算了，楊大哥，很多事都是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四個字，輕淡得無情，卻堵得楊過心口發悶，氣血翻湧。
他喉間一澀，正要再開口追問，想問一句她本心到底如何。
可郭芙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像是怕了他這般步步緊逼的問詢，怕被他戳破心底藏得死死的隱秘情愫，猛地轉過身去，不願再與他對視。
她語速倉促，刻意裝出一副尋常平淡的模樣，掩去滿心的慌亂與窘迫：「不說這些了，我有些餓了，你先回，我去尋吃的。」
話音落，她抬步就要匆匆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