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暖陽透過藤蔓曬進山洞時,郭芙才轉醒,她微微側著頭,睜眼目光先落在了那隻草編蟋蟀上。
她指尖下意識伸過去,輕輕碰了碰那草蟋蟀的觸鬚,草莖微微顫動。活靈活現,靜靜擱在乾草堆上,顯得格外顯眼。
她緩緩伸手將蟋蟀放在自己手上說道:「哇,真是好看啊。」
話音剛落,她隨意轉頭,冷不丁對上一道安靜的目光。
小龍女就坐在不遠處一塊平整的岩石上,一身素白衣裙纖塵不染,長發鬆松挽著,正安安靜靜看著她。沒有什麼怒意,也沒有太多笑意,只是一雙清澄如水的眼眸,靜靜落在郭芙捧著草蟋蟀的手上。
郭芙略有遲疑的走到她身邊問道:「今日可有好些?怎麼你喜歡這個嗎?」
小龍女的視線慢慢從草編蟋蟀移到郭芙臉上。她神色依舊淡淡的。
「不。」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冷柔和,「郭姑娘,你與過兒……」
話音才剛起,楊過這時恰好快步走來,衣袖還沾著林間草木的碎葉,徑直將手中捧來的野果遞了過去,打斷了方才那番話。
他目光先落向小龍女,而後餘光淡淡掃過一旁的郭芙,唇角噙著幾分慣有的淺笑,語氣熟稔:「姑姑,給你。這果子方才尋得,酸甜適口。」
又將另一隻手的果子遞給郭芙說道:「這是你的。」
說罷,他眉梢微挑,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似是漫不經心,眼底卻藏著幾分探究,試探性地問道:「你們方才聊什麼呢?」
郭芙伸手接過果子,隨意回道:「沒什麼,還沒聊你便來了, 我媽媽他們呢?」
話音未落,她眼角瞥見不遠處石榻上,天竺神僧依舊沉沉酣睡,眉頭微微一蹙,又轉眼看向二人,疑惑問道:「他怎的還未醒啊。」
楊過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神色也斂去幾分笑意,低聲道:「神僧耗損心神太過,一時難以甦醒。我守了他許久,也不見動靜。」
小龍女握著手中野果,清冷的眼眸望向那昏睡的僧人,淡淡開口:「過兒,你說他還能醒嗎?」
郭芙並未理會二人的聊天,暗自想著她記得天竺神僧應該差不多該醒了的,要不然媽媽也不會知道斷腸草是解藥。
楊過看了看郭芙說道:「自然會。」
小龍女這才嘴角帶了些笑意說道:「那便很好了。」
剛踏出洞口,便見甄志丙手中捧著一捧野果,正緩步朝這邊走來。他目光瞥見郭芙,臉上當即露出幾分熱切,正要上前搭話。
郭芙瞧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泛起一陣厭煩,眼皮一翻,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鼻中發出一聲冷冷的哼聲,根本不與他多言,徑直側身,便從他身側擦肩而過,快步離去。
甄志丙僵在原地,捧著果子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神色尷尬萬分,望著郭芙離去的背影,一時間進退不得。
岩洞之內,楊過耳尖隱約聽見洞外那一聲冷哼,眉頭微微一蹙,抬眼望向洞口方向。
小龍女也聽見了動靜,清眸看向洞外,淡淡問道:「怎麼了,過兒?」
楊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語氣里滿是玩味笑意:「想來這郭大姑娘定是不知為何發脾氣,待我去看看。」話落也不等小龍女回話便提步往外走。
踏出岩洞,便見甄志丙還愣在原地,手中捧著的野果兀自懸在身前,臉上滿是窘迫難堪,方才郭芙那記白眼與冷哼,叫他手足無措。
楊過目光淡淡掃過甄志丙,並未上前與他搭話,目光望向郭芙方才離去的方向,只見那道俏麗的身影已經走出數步,正行在林間小道上。
甄志丙見楊過出來,連忙斂去臉上的狼狽,拱手行禮:「楊兄弟。」
楊過只是隨意擺了擺手,目光追著郭芙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意意味不明,腳下便跟著邁步,朝著郭芙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不過瞬息,他便追上那道嬌俏身影,放緩腳步與她並肩而行,語調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輕聲調侃:「怎的那果子咬你了?大清早的和人家那道士置什麼氣?」
郭芙腳步未停,聽得他追上來打趣,心頭本就鬱結的煩悶更甚幾分。她頭也不側,黛眉緊蹙,語氣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驕矜與不耐:「你看他哪裡像道士,深怕別人不知道他與龍姐姐有情意一般,半分不知收斂。」
郭芙見楊過帶著笑意,好似滿不在意,郭芙更是氣悶,抬手不輕不重的打他胳膊一下,說道:「你還笑呢,不管他二人現下感情如何,畢竟知曉你們二人曾經的關係,他這般做讓你多難堪啊。還拿不拿你當人看了。」
楊過被這一下捶得微微一滯,他低頭瞥了眼被她碰過的臂膀,抬眼望向郭芙。少女雙眉蹙得緊緊的,眼底滿是憤懣。
楊過向前微傾半步,距離驟然拉近,低沉的嗓音壓得只有二人能夠聽見:「芙妹, 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嗎?」
郭芙冷嗤一聲,別開臉龐,不願與他對視,下頜微微揚起,語氣帶著幾分倔強道:「我只是講道理而已。」
楊過笑了一聲,直起腰來,朝前緩緩走去:「我姑姑貌美,武功高強,有人想要娶她,獻些殷勤實乃正常。」
郭芙聽著楊過說的十分淡然,想起那夜楊過說過的話。
「楊大哥,你那夜的話,我想過了,你說你在意的是我。」
楊過腳步驟然頓住,身子微微一僵,緩緩回過頭來。林間碎金般的日光穿過枝葉,落在他的面龐上,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盡數褪去,眸中掀起波瀾。
「我想過了,你說的或許是真的,但我從未感受到你的愛,我看過你為別人深情等候,對別人細膩妥帖,看過你為襄兒一句話而準備的三件大禮。」
「是,你奮不顧身救我,但你同樣會那般救程英、會救陸無雙。」
楊過聽完,臉色沉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他望著眼前少女,那雙素來狡黠帶笑的眼眸,此刻盛滿了委屈與不安。他心裡清楚,她說的句句屬實。他救過許多人,善待過許多女子,那些俠義與溫情,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