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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人比活人好問

2026-09-17 16:01:58 作者: 老羊I羊

  「聞棲月,你怎麼現在才來?」

  1101門前那個林川還在笑,身體卻忽然軟了下去。

  後腦先撞上牆,肩膀和腰跟著往下滑。胸口的【1101】刮過牆皮,留下一道黑紅痕跡。最後一聲悶響落下,屍體歪在牆根,臉正對電梯。

  聞棲月沒有出去。

  她抱著林川站在門內,手掌仍貼在他頸側,確認脈搏和右腿固定帶都在。幾縷黑線垂到腳邊,朝屍體滑去。

  「我先拆了它。」

  林川看著陷進胸口的門牌:「拆完可能只剩一張臉。」

  黑線停住。

  「想看?」

  「不想。」林川說得很誠實,「來都來了,什麼都沒弄明白更虧。」

  聞棲月這才跨出電梯。

  走廊很窄,電梯在這一頭,屍體倒在1101門前,1102緊挨在旁邊。兩側房門全貼著白色「奠」字,門牌都朝著電梯。任何一扇門打開,他們都看得見;真有東西從門裡出來,他們只能退回電梯。

  黑線先貼地爬過去,纏住屍體手腳和下巴。聞棲月抱著林川半跪下來,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橫過腰腹,另一手托穩斷腿。

  1101沒有關嚴。門縫裡能看見玄關矮柜上的兩隻水杯,一隻杯沿留著淺色唇印,另一隻杯底壓著止痛藥;門後還掛著林川的外套,尺碼、磨損甚至右側口袋的線頭都一樣。

  這些物件能說明1101照著某段生活布置,不能說明那段生活屬於他。林川沒讓熟悉感替自己認領那扇門。

  聞棲月也沒碰門內的東西。她先用黑線探過1101門縫、1102門口和屍體背後,確認沒有東西繞到林川腳邊,才把他的左手放出來。

  「可以碰。」她說,「腳不落地。」

  林川低頭掃過她鬆開的領口:「你挑地方挺會挑。」

  「回去讓你看。」

  她說得太自然,林川反倒沒接上。

  屍體的睡衣、褲子和拖鞋都與他一樣,袖口連那塊洗不掉的藥漬都在。只有右腿完好,脖子多了一圈勒痕,裡面粘著幾縷燒焦的黑色膠皮。

  林川原本只想撥出膠皮。

  指尖碰到皮膚,一股冰冷順著手臂扎進後頸。

  走廊從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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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1101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濕發女人穿著寬鬆白襯衫,朝這具身體伸手。

  臉是聞棲月。

  這具身體的右腿跑了起來。

  下一秒,金屬從胸骨里往外頂。

  咔。

  畫面斷了。

  林川猛地抽手,自己的胸口也跟著鼓起一塊。他隔著睡衣摸下去,皮肉明明平整,掌心卻摸到了四個冰冷金屬角。

  還在往外長。

  聞棲月立刻箍緊他的腰,另一隻手貼上胸口,一寸寸摸過骨頭。

  「沒有東西。」

  「我摸到了。」

  「是它的。」

  聞棲月抓著他的手按到自己頸側。脈搏隔著溫熱皮膚撞指腹,又將掌心帶回胸口:「這裡也只有你的骨頭。」

  她只能確認手下觸感,不可能知道殘憶機制。林川跟著摸過胸骨,四個金屬角還在意識里,卻沒變成真實傷口。

  她的掌心和呼吸都是熱的。林川攥住她衣襟,過了幾秒,那四個不存在的角才慢慢淡下去。

  「剛才是什麼?」她問。

  「不知道。」林川沒有拿猜測冒充答案,「只看見它死前一小截。」

  聞棲月抱著他後退。

  「停。」林川抓住她手腕,「我還要看一次。」

  「會疼。」

  「所以才得值錢。」他盯著屍體,「真輪到我,疼的還是我。至少先弄明白怎麼死。」

  聞棲月沒替他碰。她重新靠近,把傷腿托得更高,握住林川手腕,停在屍體上方。

  「你自己。」

  林川把掌心按下去。

  完整的右腿先回來了。腳掌踩過地面,膝蓋彎曲時沒有一絲疼,可他控制不了,只能被死者的身體拖向1101。

  奔跑的風從褲管灌入,那條腿每次發力都清楚得過分。越舒服,林川越不敢當成自己的身體;真實右腿正被聞棲月托著,固定帶壓住皮膚,這份疼才是此刻能核對的坐標。

  門裡的聞棲月抱住他。濕發貼著臉,頸側的氣味、體溫和身後這個女人都一樣。

  「你終於來了。」

  那具身體低頭親她額頭。她抱得更緊,嘴唇貼到耳邊。

  「你住這裡嗎?」

  林川知道不該答,那張嘴仍自己張開。

  「是。」

  胸骨里響起細密摩擦。四個金屬角先將皮膚撐白,隨後一點點頂進血肉。【1101】從身體裡長出來,血沿門牌下沿往褲腰流。

  懷裡的女人開始發黑、變細。皮膚下沒有骨頭,只有成束電線。電線爬上脖子,把身體吊離地面。

  外賣員和一對年輕情侶衝進電梯。暗紅睡衣的老太太留在走廊,仰頭看他。

  「住戶不能走。」

  電線收緊。

  林川在脖子斷掉前鬆開手。

  現實撞回來。他下意識用完好的右腿撐地,腳尖還沒落下,聞棲月已經死死托住固定帶。

  「右腿斷著。」她的拇指壓在邊緣,讓真實的鈍痛鑽進骨頭,「是我打的。」

  林川疼出一身冷汗,腦子裡那條別人的腿終於消失。

  「謝謝。」他喘了口氣,「醒得很徹底。」

  聞棲月用袖口擦他的汗,擦到耳後便停下:「還看嗎?」

  「今天不看第三次。」

  不是能力只能用兩次。林川只是再碰下去,可能連哪段疼屬於誰都分不清。他把次數停在自己還能承擔的位置,沒拿新能力證明膽子。

  「以後我說停,就拉開我。」

  「好。」

  「別直接把屍體拆了。」

  聞棲月看向地上的臉:「看有沒有用。」

  這已是她能給的承諾。林川沒逼她說正常人的話。

  他把沾過屍體的手在自己褲腿上擦了兩遍。聞棲月又用濕巾擦第三遍,直到指縫裡的冷意退下去才停。

  死者留下的不只疼。林川腦子裡擠進幾件沒經歷過的瑣事:草莓糖、沒吹乾的長髮,還有聞棲月右肩上一圈牙印。

  他看向她右肩。

  聞棲月拉開衣領,握著他的手按上去。皮膚光滑,沒有疤。

  林川的拇指沿鎖骨摸了一下,確認得多少超出需要。她沒催,直到他自己收回。

  「他不是你。」她說。

  「臉和聲音一樣,也知道你的事。」林川看著屍體,「但只能證明另一個我死在這裡,證明不了他是誰。」

  他把看到的順序說清。被問住址,回答「是」,門牌才長出來;門牌出現後,人還活著,卻再也到不了電梯。

  這是畫面給出的答案。其他結論,林川暫時不替它補。

  至於濕發女人為什麼頂著聞棲月的臉、老太太是不是住戶、回答別的問題會不會也算登記,殘憶都沒給。林川全部留空。

  「死前剩下的這點東西,先叫殘憶。」他靠回聞棲月懷裡,「死人比活人好問,就是回答費脖子。」

  聞棲月的手又貼上他頸側,一直沒拿開。

  「你在這裡。」

  「知道。」林川扯了扯她箍在腰間的手,「抱這麼緊,死人也換不走。」

  她只鬆了半寸。

  電梯就在這時響了一聲。

  門緩緩打開。

  外賣員提著兩杯奶茶,一對年輕情侶牽著手,暗紅睡衣的老太太站在最後面。

  和殘憶里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現在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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