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餐桌不大，陳母姚文慧張羅了一桌子菜。
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冬瓜排骨湯，擺得滿滿當當。
筷子還沒拿起來，她先給陳誠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碗裡，像是通過這個動作確認了什麼。
「在杭城那邊吃得習慣不？我看你好像瘦了點。」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還在自己兒子臉上打轉，像是不肯放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習慣了就好，杭城那邊……吃的……哎，一言難盡啊，不愧是美食荒漠！」
陳誠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還是我媽做的好吃啊，我媽去杭城開個飯店，那絕對是無敵。」
姚文慧對這個回答明顯很受用，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過去：「那多吃點，回家裡就別省著了，瘦了看著就不精神。」
「我在外面也沒省著。」陳誠笑了一聲。
「吃穿住行樣樣都要花錢，你一個學生，在外邊能有多寬裕。」
姚文慧一邊說著一邊自己也動了筷子，「你要是不夠的話就跟家裡說，別硬撐。」
「夠花，媽你放心吧。」
陳誠說，「我跟朋友做的生意挺穩定的，不缺錢。」
姚文慧聽了，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
坐在一旁的陳金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話道：「他在電話里不是說過嘛，在學校那邊跟幾個朋友一起做事，能自己賺錢了。」
「那不一樣。」
姚文慧看了自己老公一眼，「你聽聽他說說就行了，做兼職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南方那邊的大城市開銷哪樣便宜啊！」
陳誠沒有反駁，低頭吃了幾口飯。
他知道在這件事上跟老媽爭辯沒有意義，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時間和事實說話。
等再過一兩年，當他的公司規模完全超出「學生創業」的範疇時，她自然會慢慢接受的。
飯桌上的話題從吃飯散開，又經過幾個來回的拉扯，在夾菜和喝湯的間隙里慢慢繞到了別處。
姚文慧放下筷子，像是終於問到了那個她一直藏著沒說的話：「你那個小女朋友……沒跟著一起回來過年啊？」
陳誠嘴裡正嚼著一口米飯，聽到這個問題咽了下去，然後放下筷子：
「媽，人家也要回家過年呢，這還沒結婚呢，總不能讓人家直接來咱們家過吧？」
坐在旁邊的陳金水也適時地接了一句：「也對呢，才剛談沒多久，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著什麼急。」
「我著什麼急？」
姚文慧立刻轉過頭看著自己老公，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懂什麼」的認真，「兒子好不容易談個女朋友，我不是想著能見見嘛。你上次不也說，『這姑娘看著挺靠譜的』？那照片你又不是沒看過。」
「照片是照片，人家姑娘過年要陪自己爸媽，這不是很正常嘛。」
陳金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過年又不是什么小事，你讓人家姑娘大過年的跑過來，人家爸媽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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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慧被這句話堵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夾了一筷菜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
「那倒也是。不過你下次放假的時候可以帶回來嘛。」
她看向陳誠，「五一啊，國慶啊，都可以的，家裡又不遠。」
「行，等有機會了帶她回來。」
陳誠應了一聲，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伸手給姚文慧舀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你先喝湯，菜都快涼了。」
姚文慧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沒有再追問。
陳金水在對面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嘴角帶著一點「你應付你媽倒是挺有一套」的弧度，又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
吃完飯後，姚文慧去廚房切水果，陳誠和陳金水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陳金水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節目跳過幾個畫面才停在一個正在重播的紀錄片上，他把遙控器放下，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這學期在學校那邊做得還行？」
「還行吧，」陳誠說，「挺順利的。」
「那你自己把握好節奏就行。」
陳金水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姚文慧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走出來，放在茶几上，在陳誠旁邊坐下來。
她拿起一塊橙子遞給他，然後看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目光停了一下：
「你換手機了？」
「嗯，換了沒多久。」
陳誠把手機拿起來解鎖，翻了一下相冊，然後遞過去，「媽，你看，這是之前出去玩的時候拍的。」
姚文慧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邊緣劃了一下，照片從一張切換到另一張。
第一張是海邊拍的，徐穎欣站在沙灘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陽光落在她臉上，她側著頭笑，背後是藍色的海水和天空。
她看著那張照片，目光里那些原本帶著挑剔和審視的部分，正在被一種更柔和的東西取代。
她又劃了一下，是一張兩人在某個古鎮的河邊拍的合影，徐穎欣靠著陳誠的肩膀，兩個人對著鏡頭笑得很自然。
姚文慧看著那張合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手指放大了一點，仔細看了一眼徐穎欣的眉眼和笑容，放下手機的時候表情已經跟剛才完全不同了。
她轉頭看向陳誠，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滿意：「這姑娘長得真好看，笑起來也甜。是之江大學的？」
「嗯，財務專業的。」陳誠說。
「之江大學好，學習肯定也好。」
姚文慧又把手機拿起來多看了一會兒，放下的時候語氣里那股對於陳誠沒有早點回家的埋怨已經完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這姑娘確實不錯」的篤定。
她又翻了一張徐穎欣和奶奶的合影，老人坐在老家的院子裡曬太陽，旁邊是一隻正在曬太陽的橘貓，背景是灰瓦的屋檐和一棵落了葉的老樹。
她放大看了看，又翻了另一張，最後把手機還給陳誠，說：「你這手機拍的還挺清楚。」
陳金水坐在旁邊，伸手示意了一下：「給我也看看。」
姚文慧把手機遞過去：「你自己翻。」
陳金水接過去劃了兩張，看到其中一張合影的時候目光多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個好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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