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誠是被手機鬧鈴叫醒的。
一個人睡覺，還有點不習慣呢怎麼回事？
可能……是已經習慣於早上睡醒，身邊躺個姑娘了吧。
只可惜，靜靜現在還在酒店呢。
他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掉鬧鐘，窗外的天已經亮透了，長安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明亮的暖色光帶。
冬日的早晨空氣冷冽，路面還殘留著夜裡凝結的薄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到酒店的時候董靜已經準備好了，站在大堂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一隻小包。
看到陳誠過來，她跺了跺腳：「走吧走吧，我都等了好一會兒了。說好今天帶我去吃好吃的呢。」
「先辦件正事，再去吃。」
「什么正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吃完早飯，熱騰騰的豆腐腦和剛出鍋的油條把冬日的寒意驅散了不少。
董靜吃完放下筷子，呼出一口熱氣，整個人也暖和了起來，於是兩人便上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停在店門口的時候，董靜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展廳里整齊排列的車輛，確認了一下品牌標誌，然後轉頭看向陳誠，表情帶著一種無奈和好笑：
「你又要買奔馳？你在杭城不是已經有一輛了嗎？」
「那輛在杭城，又開不回來。」
陳誠往展廳方向走去，「而且那輛車就留在那邊用，年後我回杭城還得開呢。這邊也需要一輛車，不然過年走親戚什麼的太不方便了。等年後我走了，車就留給我爸開。」
「那也可以換一個牌子吧，不試試其他品牌的車？」
「不，我就喜歡德系女孩！」
「……」
董靜聞言，語氣帶著調侃，「陳總現在真是財大氣粗了，回趟家順手買輛車都是奔馳呢~。」
「那總不能讓董小姐過年期間出門都打出租吧。」
「你倒是有理了。」她嘴上這麼說，但腳步已經跟著他走進了展廳。
陳誠笑了笑，內心卻是在想，再過十幾年，國內汽車市場的變化會翻天覆地。
各種新能源品牌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國家補貼、綠牌政策、購置稅減免，一套組合拳下來把電動車的普及速度拉到了一個驚人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奔馳這個牌子依然穩穩地站在市場的高處，沒被撼動過。
那些新品牌一個個價格直接對標BBA，很多消費者花了接近BBA的錢買了國產新能源，轉頭一看，價格降了，品牌下沉了，保值率也跟著崩了。
再過幾年，甚至會有品牌剛誕生一兩年就敢把價格定到六十萬以上，而市場最終會教他們做人。
這種對比，他作為二周目玩家，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差不多的價格，他依然會選擇百年車企沉澱下來的工藝和質感。
這是認知差，也是時間差帶來的清醒。
展廳里暖黃色的燈光均勻地落在幾輛展車上，車身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有幾組客人正在看車，一對中年夫婦站在一輛SUV旁邊跟一個男銷售交談，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孩在另一輛車裡坐著感受內飾。
展廳里不算嘈雜，偶爾傳來開關車門的沉悶聲響和壓低了的交談聲。
陳誠在展廳里走了一圈，目光在幾款車型上依次停了一下。
他路過一輛C級的時候多看了兩眼，但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最終在一輛黑色的E300L前面停了下來。
那是展廳中央位置的一輛展車，流線型的車身漆面鋥亮，鍍鉻的進氣格柵在燈光下泛著細緻的光澤。
他繞著車身走了一圈，拉開車門看了一眼內飾，又合上，直起身來的時候目光在車身側面的線條上多停了一瞬，心裡已經大致有了決定。
就在這時候，一個女銷售走了過來。
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制服，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妝容精緻，手裡拿著一本記錄冊。
她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笑容，嘴角微揚，眼尾微微彎起，恰到好處地展示著禮貌，但那個弧度不夠深，也沒有到達真正熱情的程度。
她在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快速掃過陳誠和董靜，陳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款式簡單，看不出什麼品牌標識；董靜的白色羽絨服也是普通款式，圍巾裹得嚴實，整體打扮只能說是乾淨整潔，跟那種會走進奔馳展廳隨手刷卡的人群有明顯的距離。
她在那次掃視中已經完成了初步判斷，腳步比開始放慢了一點點，像是正在確認自己是否值得在這個時間上花費更多。
「先生，看車嗎？需要我幫您介紹一下？」
她的聲音帶著標準的職業甜度，但語調里缺少那種真正的熱情，更像是在完成一套流程。
陳誠站在那輛黑色E300L旁邊，指了指車身：「這款E300L，有現車嗎？」
女銷售的目光順著他的手落在那輛車上，然後重新回到他臉上。
她的笑容依然掛著，但嘴角的弧度維持得有些刻意：
「這款E300L是我們店的熱門車型，目前展廳這一台是現車，不過這輛車已經預留給了一位意向客戶。」
她說著，側身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另一輛展車，「先生要不要看看旁邊那款E260L？動力上其實相差不大，價格也更合適一些。而且E260L的落地價格要比E300L便宜不少，性價比很高的。」
她說話語氣帶著一種「年輕人務實一點挺好的」的暗示，像是她已經替陳誠做好了選擇。
她手中的記錄冊依然合著，沒有翻開的意思。
那個細節落在陳誠眼裡，他看得很清楚。
她甚至沒有問他的預算範圍，也沒有問他是全款還是分期，只是默認了他應該是來看「便宜點的」那一檔。
旁邊的董靜站在陳誠旁邊，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一直沒有說話。
但她注意到了那個女銷售目光和語氣，無非就是覺得他們根本買不起那輛E300L，所以才那麼說的嘛。
董靜在心裡記了一筆，但沒有開口，只是偏頭看了一眼陳誠，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陳誠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他站在那輛黑色展車旁邊，目光從車身上移開，落在女銷售臉上，開口的時候語氣平淡：
「我就要這輛，你幫我確認一下這台車能不能賣，不能賣的話我換一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