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靜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顆糖蒜，又看了看陳誠臉上那種「我怎麼會騙你呢」的表情，最終還是伸出手，拿起了那顆糖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她嚼了兩下，表情從警惕慢慢變成了意外。
她又嚼了兩下，然後把剩下的半顆也塞進了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著，咽下去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碟子裡剩下的糖蒜：「嗯……確實不辣，還有點甜。」
「看吧，我怎麼會騙你呢。」
陳誠笑了一聲，又給她剝了一顆放在碟子邊上，「配著泡饃吃，解膩。」
董靜拿起第二顆糖蒜，這一次沒有猶豫，直接咬了一口。
她吃了幾口泡饃又咬一口糖蒜，節奏自然而然地調整到了一個合拍的狀態。
陳誠看著她低頭吃東西的樣子，沒有再說話，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湯。
他把旁邊的小碗推到董靜面前：「試試這個，羊湯，也是他家自己熬的。」
董靜放下筷子，端起那碗湯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熱氣，然後抿了一小口，咽下去之後點了點頭：「這個也好喝。」
「趁熱喝，涼了之後會有一點腥。」
陳誠說，「這種骨頭熬的湯，用真肉熬的，跟那些用骨粉衝出來的不一樣。」
董靜聽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碗沿接觸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她低頭繼續吃碗裡的泡饃，沒有再說話，但那頓飯她吃得很踏實。
吃完之後兩人一起走出泡饃館，門口那幾個蹲著吃的人已經換了一撥，新來的人正端著碗坐在小板凳上低頭吃飯，姿態自然而從容，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被外地人視為奇特、但本地人早已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
午後的陽光比中午的時候薄了一些，但依然明亮，在灰白色的天空和街巷之間鋪開一層乾淨的冷白色光。
陳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董靜坐進去之後他繞到駕駛座這邊上了車。
他發動引擎，靠在椅背里打了個哈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稍微舒展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董靜：
「回去睡會兒？」
董靜正靠在座椅里，暖風把剛才吃飯時從室外帶進來的寒意徹底驅散了，她整個人的姿勢都鬆弛了下來，眼皮也在慢慢往下垂，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待在酒店裡睡覺那不是浪費了。」
她說著掙扎著坐直了一些，揉了揉眼睛，「你帶我去逛逛唄，哪個地方都行。」
陳誠看著她那副硬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的樣子，笑了一下：「行，那帶你去看大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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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過幾條街道，穿過一片逐漸變得密集的商業區之後，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大雁塔所在的區域在2011年還沒有完全發展成後世那種商業成熟的景區，周邊還有一些正在施工的工地和尚未遷走的舊建築，但廣場已經修好了，路面平整乾淨，大雁塔在冬日的天光下佇立著，灰褐色的磚塔在淡薄的陽光里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沿著地面向廣場邊緣延伸，像是一座被時間削薄了稜角的石碑。
雖然是工作日，但臨近春節，遊客依然不少。
廣場上有人在拍照，有小孩在追逐跑動，有商販在路邊賣著氣球和糖葫蘆。
陳誠找了個位置把車停好，兩人沿著廣場向塔的方向走去。
董靜走在前面幾步，拿出手機對著塔身拍了幾張照片，又轉過身來拍了一張陳誠站在陽光里的樣子，然後放下手機走回他身邊。
「人好多啊。」
她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四周的人群，說話間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又消散，「但是感覺挺好的，很有過年的氣氛。」
「廣場那邊還有音樂噴泉，等會兒帶你去看。」
「還有噴泉？」
「嗯，晚上有燈光，比白天好看。但現在白天也能看，就是少點燈。」
董靜點了點頭，順著廣場邊緣的人流慢慢往前走，走出一段之後她在廣場邊緣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陳誠在她旁邊坐下，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陽光從兩人側面落過來，在地面上投下兩道挨在一起的影子。
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那些行人有的牽著孩子的手，有的舉著手機拍照，有的在攤邊買糖葫蘆，把糖衣咬碎時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一些正在被緩慢記錄下來、不需要特別去記住的時刻。
她把手搭在膝蓋上，偏過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剛吃完飯、曬著太陽、身邊有人陪著的時候才會有的鬆弛：「這裡挺好玩的。」
「這才第一天呢，後面還有大半個月可以逛。」
「嗯。」
她應了一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廣場方向。
董靜在路邊買了串糖葫蘆，咬了一口之後被酸得眯起了眼睛，嚼了兩下才緩過來，評價了一句「山楂是真酸「，但依然把剩下的幾顆吃完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色開始暗下來，廣場上的燈陸續亮起來，陳誠帶著她走到廣場邊緣看了音樂噴泉。
水柱在暮色中升起又落下，被燈光染成不斷變幻的顏色，在冬日的空氣里散開一片細密的水霧。
董靜站在欄杆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比我想像的大「，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段視頻。
回酒店的路上，車子駛過漸漸亮起燈火的街道，兩側的建築輪廓在冬夜的暮色中顯得安靜而清晰。
董靜靠在副駕駛的座椅里，沒有再像下午那樣強撐著聊天，眯著眼睛就睡了過去。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她解開安全帶，動作帶著一種「終於到了「的鬆弛，推開車門之前偏頭看了陳誠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下午出遊之後自然浮現的、不需要太多理由的柔軟。
進了房間之後，董靜把圍巾和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轉過身的時候她朝陳誠伸出一隻手，手指在他衣領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勾住了他的後頸，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目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晰，像是那些不需要再被遮擋的東西正在自然而然地浮上來。
「要一起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