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陳誠應了一聲。
姚文慧在旁邊接了話：「就是，你別因為人家家庭條件不好就看輕人家。能把孫女培養到考上之江大學，那老太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你明天先把人請過來吃頓飯，我好好準備一下。」
陳誠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父母不會嫌棄徐穎欣，但親耳聽到「接來家裡過年」和「別欺負人家」這兩句話從他們嘴裡說出來，還是讓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和擔憂在一瞬間有了著落，像是船終於靠了岸，所有懸著的東西都可以落地了。
他站起來：「行，那我明天跟她說。」
回到房間之後，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拿起手機給徐穎欣發了一條消息：
「我媽說讓你和奶奶明天來家裡吃飯。不用帶東西，人來了就行。」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靠在床頭等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但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他又等了好一會兒，屏幕依然安靜。
陳誠看了一眼時間。
快十一點了，確實不早了。
今天開了一天的車，奔波了好幾個小時，徐穎欣和奶奶應該都已經累了。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燈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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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陳誠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的天光還沒有完全亮透，是一種冬日凌晨特有的灰白色，在窗簾邊緣滲進來一線淺淡的光。
「陳誠，起來了沒？」
姚文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語氣帶著一種「我知道你醒了「的篤定，「今天你女朋友要來家裡，你別給我睡到中午。」
陳誠揉了揉眼睛，撐著坐起來，抓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好傢夥，這才早上六點多。
他在家這些天幾乎都是自然醒到八九點，突然被這麼早叫起來讓他一下子還有點沒緩過來。
他穿上拖鞋開了門，姚文慧正站在門口，身上已經穿戴整齊，頭髮也梳好了。
「媽，這才幾點……」
他打了個哈欠，「不是說了中午過來就行嘛，不用這麼早吧。」
姚文慧白了他一眼：「人家是第一次來家裡，還是帶著奶奶一起來的，你讓人家自己坐車過來？當然得去接啊。你爸今天已經請假了，我讓他多睡了一會兒，等會兒咱們一起去酒店接人。」
「也不用這麼大張旗鼓的吧？」
「什麼叫大張旗鼓？」
姚文慧的語氣帶上了一點認真，「人家女孩子從小沒爸沒媽，是奶奶帶大的，咱們家就更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沒有教養、不重視人家。你既然跟人家在一起了，就要對人家負責。」
陳誠站在門口，聽到「對人家負責」那幾個字的時候，原本還帶著困意的表情微微收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洗漱完就來。」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擰開水龍頭。
水流砸在洗手池底部發出持續的聲響，溫熱的水汽正在鏡面上緩慢地升起，把鏡中的倒影模糊成一團朦朧的輪廓。
他趁著刷牙的時候拿起手機，給徐穎欣發了條消息：
「起了沒？等會兒我爸媽過來接你們，一起吃午飯。」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放下手機繼續洗漱，過了不到一分鐘屏幕亮了一下，徐穎欣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跟了一個「緊張」的小黃豆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個表情，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洗手台上，繼續刷牙。
等他收拾完下樓的時候，客廳里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姚文慧正在往茶几上擺水果，陳金水也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喝。
兩個人聽到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交匯了一下，然後陳金水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走吧，早點去，別讓人家等。」
「行。」
陳誠拿起車鑰匙，三個人一起出了門。
到了樓下，陳誠按了一下車鑰匙的解鎖鍵，停在樓下的那輛黑色奔馳車燈閃了兩下。
姚文慧正低著頭看手機，聽到解鎖的聲音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輛嶄新的黑色轎車上，然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車鑰匙。
陳誠剛拿出的那把鑰匙上確實印著奔馳的三叉星標誌。
她轉頭看向陳誠：「這車……是你的？」
「嗯。」
陳誠拉開車門，「前兩天剛買的，本來想過兩天再跟你們說的。」
陳金水也停下了腳步，繞著車身走了一圈，目光在車頭、側面線條和車尾的標識上依次停過。
他是認車的，雖然平日裡開車也只是一輛普通的合資品牌轎車，但奔馳這個牌子在國人心目中的分量，任何一個成年人心裡都有數。
他走回車身側面看了一眼銘牌，然後站直了身體，目光帶著一種重新打量的意味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這車不便宜吧？」他說，「得大幾十萬？」
「差不多。」
陳誠說，「前兩天去店裡看中了，就提了。」
姚文慧和陳金水對視了一眼。
夫妻倆在那一瞬間交換了一個「這小子到底背著他倆做了什麼」的無聲信號，然後兩個人幾乎同時拉開了車門坐進後排。
車子發動之後駛出小區，陳金水坐在后座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革表面，又看了一眼車內的中控布局，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你這半年……到底賺了多少錢？」
陳誠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還行，夠花。」
「你那個生意，到底是在做什麼？」
陳金水接著說，「你之前電話里說是做學校教輔資料買賣和APP的，我們也不太懂那些，但這車看著可不像是小生意能買得起的。你做的東西合法嗎？別是走了什麼歪路。」
「放心吧，肯定合法。」
陳誠說，「就是做了一款大學生課表的APP，現在用戶挺多的，後來又做了一些別的。放心，正正規規註冊的公司，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姚文慧在后座看了陳金水一眼，然後目光落回陳誠的側臉上。
她確實有很多想問的，昨天聽他說接女朋友來長安過年的時候還沒顧得上細想，今天看到這輛車才意識到自家兒子這半年做的事情可能遠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但她也清楚今天的重點是去見徐穎欣和她奶奶，不是審問自己兒子的時候。
她收回了目光，只說了一句：「晚上回來再好好說。」
陳誠從後視鏡里看到老媽表情的變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但沒有再解釋。
車子拐過最後一條街道，停在了酒店門口。
一家三口走進大堂的時候，姚文慧的腳步放慢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大廳的裝潢和前台的大理石台面，目光在空間裡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偏過頭看了陳誠一眼。
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欣慰，像是不太習慣，又像是對自家兒子突然變得陌生的恍惚。
陳金水也注意到了環境，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在後面朝電梯方向走去，步伐倒還算穩當。
陳誠提前給徐穎欣發了消息說到了，所以在他們上樓敲了兩下門之後，門很快就打開了。
徐穎欣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深色的長褲，頭髮放下來梳得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乾淨。
她看到門口站著三個人。
陳誠站在最前面，他身後是一對中年夫妻。
身體微微緊繃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陳誠父母進了門，目光掠過房間的布置和窗外的街景，落在坐在沙發上的老人身上。
徐穎欣的奶奶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握著一杯熱水，正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緣。
看到有人進來，她扶著沙發扶手慢慢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正在努力展現的從容和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陳誠站在門口，看到徐穎欣正看著自己爸媽的方向。
在陳誠介紹過之後，徐穎欣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束光照亮又飛快收起，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因為緊張而微微上揚的語調：
「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