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的車還停在門口，車燈亮著，在冬夜的街道上鋪開兩束暖黃色的光束，短暫地照亮了路面上正在緩慢飄落的雪花。
董靜抬手朝他擺了擺，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陳誠坐在車裡看著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又停了一會兒，然後掛擋踩下油門，車子駛入夜色中的街道，車窗外的燈籠和路燈在車身上掠過，隨即被遠遠地甩在身後。
徐穎欣進了電梯之後摁了樓層鍵，董靜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電梯壁面的金屬映出她們模糊的倒影，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董靜先走了出來，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徐穎欣一眼：
「那我先回房間了。」
她推開門走進去，在門合攏之前偏頭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
徐穎欣刷卡進了房間。
奶奶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徐穎欣進來，她撐著床沿站起來，笑意從眼尾散開：「回來了？今天玩得開心不？」
「開心。」
徐穎欣脫下外套掛好，在奶奶旁邊坐下來，「我們去滑雪了，在秦嶺那邊，山裡面雪下得比市區大多了。」
她把滑雪的過程講了一遍，說到董靜摔了七八次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奶奶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等她講完，奶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看你高興，奶奶就高興。」
徐穎欣靠在奶奶肩膀上安靜了一會兒。
暖氣片在牆角低低地嗡鳴著，電視屏幕的光在兩個人之間跳動又暗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小心翼翼地試探一座橋的承重：「奶奶，過完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杭城？」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
她依然握著徐穎欣的手，但她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落在窗簾邊緣滲進來的那一道城市燈光上：「杭城……太遠了。」
「那邊的房子有房間的，你住過去我就能每天照顧你了。」
「我知道。」
奶奶說，「但是老家那邊……一輩子都住在那裡了。去了杭城，人生地不熟的，連說話的人都沒有。而且以後走的時候，我也想留在老家。」
徐穎欣沒有再堅持。
她只是把奶奶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在暖氣片持續的嗡鳴聲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說：
「不急，你慢慢想。反正我還要在杭城上好幾年學呢，你想什麼時候來都行。」
……
同一時刻，陳誠已經回到了家。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姚文慧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他推門進來也不問別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回來了？桌上有水果。」
「好。」
陳誠換鞋掛好外套，從茶几上拿了一塊蘋果吃了，又走進走廊，路過主臥的時候門縫下面透出燈光，裡面隱約傳來陳金水翻書頁的聲音。
他腳步不停，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攏。
房間裡還是白天出門時的樣子，床單平整，被子疊好。
他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床頭那盞小燈。
暖黃的光暈在床單上鋪開，他靠在床頭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屏幕的光在暗下來的房間中映亮了他的側臉。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陳誠放下手機，把燈光調暗，房間陷入半明半暗的狀態。
他沒有躺下，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側耳聽了聽走廊外面的動靜。
主臥那邊也沒有透出多餘的聲響，他心想父母應該已經睡了吧。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打開一條縫，走廊里暗沉沉的，沒有燈光，也沒有人走動的聲音。
他側身出了門，把門重新帶上。
……
陳誠站在酒店房間門口的時候，走廊里安靜得很，深色的地毯把他的腳步聲吸得幾乎聽不見。
他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隔著門板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走廊的地毯上鋪開一小片光暈。
董靜站在門內，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正握著一條毛巾擦著半乾的發梢。
她的頭髮還帶著剛洗過澡之後的水汽，發尾潮濕，在暖光下泛著一層微微的光澤。
然後陳誠看清了她身上的衣服。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三秒，那段時間的流速比平時要慢得多，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
因為……那是一件黑白配色的女僕裝！
白色的蕾絲圍裙系在腰間，裙擺蓬鬆，下擺堪堪到大腿根部，露出她修長筆直的雙腿。
黑色的緊身胸衣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領口處是白色蕾絲荷葉邊，恰到好處地覆蓋著她肩膀的弧度，又恰好露出了鎖骨和頸側一片被暖氣烘得溫熱的肌膚。
白色的蕾絲頭飾別在她還帶著潮意的發間，隨著她微微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她腳上穿著一雙白色中筒襪，襪口的蕾絲邊緣剛好停在膝蓋下方，和裙擺之間露出一段光潔的肌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陳誠站在門口，目光從她的裙擺移到她腰間的蕾絲圍裙上，又移回她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但嘴角那一點正在上揚的弧度已經泄露了他的情緒，那個弧度還在繼續變大，像是正在被一段不斷延長的停頓緩慢地撐開。
「你……」
他開口，話音還沒完整地落下來，就被自己簡短地截住了。
董靜站在門內，歪著頭看著他。
她的手指鬆開了門框，毛巾從她手中滑落，搭在地毯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她微微側了一下身，讓門開得更寬一些，然後朝他伸出了一隻手，像是正在把一道無形的門讓開讓他進來。
陳誠閃身進了房間，門在他身後合攏，鎖芯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手臂收攏的力度讓她整個人貼上了他的胸膛，她順勢被抱了起來，雙腿很自然地夾住他的腰側，手臂環過他的後頸。
她身上的布料在他手指觸及的瞬間呈現出一種細膩的、近乎不真實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領口處的蕾絲邊緣，又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你就這麼確定我今天晚上會來？」
董靜的手臂依然環著他的後頸，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在暖色的燈光中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了」的瞭然和篤定：
「那是自然。昨天晚上你可是左擁右抱了，但又能看不能吃，你忍得住？」
陳誠看著她，目光從她彎起的嘴角移到她頸側那一片被暖氣烘得溫熱的皮膚上，然後他笑了一下：
「知我者，真乃靜靜也。」
董靜挑眉，伸手輕輕挑了一下他的下巴：「那你今晚來，是為了忍得住，還是忍不住？」
陳誠抱著她往床邊走了兩步，她的後背貼上床墊的時候，蓬鬆的裙擺在床面上鋪展開來，白色的蕾絲邊緣在深色的床單上格外鮮明，像是一朵正在緩慢展開的花。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頭頂的蕾絲髮飾沿著她的頸線向下滑過，在她腰側停留了一下，又落到裙擺邊緣。
「你這一身，」他說，「以前也沒見你穿過。」
這一身，可謂是炸金套裝啊！
「早就準備好了。」
董靜伸手理了一下裙擺邊緣的蕾絲，聲音帶著一種正在被緩慢拉長的、屬於預謀者的從容。
「本來想著等咱倆到了長安之後就給你的。誰成想，這些天你也沒怎麼理我。」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指沿著自己的裙擺邊緣滑過，指腹擦過那層蓬鬆的布料邊緣，「那能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