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在床邊坐下來,靠進床頭的靠墊里。
金雨薇回到床上,在他旁邊躺下來,浴巾已經在剛才來回的走動中鬆散了一些,滑落了一角,露出鎖骨和肩膀的完整線條。
她沒有去拉,就這麼放鬆地躺著,目光落在牆面上正在播放的畫面里。
她光著腳踩在他的小腿上,腳趾在他膝蓋的側面輕輕蹭了一下,像是一個正在用觸感來確認存在的動作。
陳誠拿起床頭柜上的吹風機,插上電,暖風從他手指間穿過她半乾的髮絲,把殘餘的潮氣一點一點地帶走。
她的頭髮在他的手指間逐漸變得蓬鬆起來,帶著被暖風和洗髮水香氣共同處理過的柔軟質感,垂落在肩頭,發梢在暖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那部情景喜劇是陳誠很熟悉的。
《愛情公寓》。
剛好是第一季的某一集,陳誠記得自己第一次看這部劇的時候都是好多年前了,那時候只覺得好笑。
但此刻躺在金雨薇的床上,幫她吹著頭髮,屏幕上那幾個年輕人正圍坐在客廳里插科打諢,他忽然覺得那部劇在2011年確實帶著一種特定的時代氣氛。
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短視頻,年輕人聚在一起就是聊天、打鬧、看電視,那時候的「熱鬧」是物理的、可觸碰的。
金雨薇側躺著,目光落在投影畫面上,看著看著她就忽然笑出了聲,那種笑很短促,但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陳誠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是呂子喬在那段經典的GG詞:
「男人要腎好,就要喝腎寶。一瓶提神醒腦,兩瓶永不疲勞,三瓶長生不老!腎寶,味道好極了!」
金雨薇笑完之後側過頭來看著他,眼角還帶著笑意的餘韻,在臥室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靈動:
「老公,現在知道女人多的煩惱了吧?改天給你買點腎寶片。」
陳誠挑眉失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探向她的腰側。
她在他手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縮了一下,像是正在預料到那種觸感會發生但又無法提前避開。
他的手指沿著她腰線的弧度向下滑過,她在他懷裡扭動的時候發出斷續的笑聲,帶著一種和她平日裡那種精準掌控不同的、被觸感打斷的不可控。
她伸手推他的肩膀,但推力不夠堅決,更像是一種正在被中斷又被重新接上的節奏。
兩個人就在床上滾成了一團,金雨薇的笑聲夾雜著氧氣不足的短促喘息,努力抓住他的手腕試圖制止他進一步的動作,但他的力道在嬉鬧中被放得比她預想的更輕一些,像是一句被反覆驗證過的話,每一次重新排列的順序都相同,但每一次的落點卻略有不同。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喘著氣停下來,頭髮散在枕頭上,她的呼吸正在從剛才的急促中慢慢回落到平穩,偏過頭看著他,眼角還帶著一點因為剛才的嬉鬧而殘留的濕潤:
「不行了不行了,不鬧了。」
陳誠側躺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側,沒有再動。投影儀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著,聲音被調低了一些,成為一段不需要被關注的白噪音。
兩個人安靜地並排躺著,目光都落在牆面上那些正在移動的影像上。
金雨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嘴唇貼著他鎖骨的皮膚,聲音壓得很低:
「老公,你說咱倆這麼多次都沒懷上……上輩子浪費了多少套啊?」
陳誠的手在她的後背上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肩胛骨邊緣停了兩秒。
他知道這話她倒不是在抱怨,因為上一世他們倆確實是……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這輩子不急,有的是時間。」
金雨薇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深了一點。
她在他懷裡調整了幾次呼吸的節奏,直到它們完全平穩下來,聲音重新從那個靠近他鎖骨的位置傳上來:
「那玩意兒真管用嗎,要不給你買點試試?」
說完之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種笑帶著一種屬於夜晚的、不需要太大聲的鬆弛,在昏暗的房間裡短暫地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收攏進暖氣持續的低響和投影儀畫面細微的光影變化中去了。
……
第二天早上,陳誠是被窗簾縫隙滲進來的光喚醒的。
他翻了個身,手臂搭到床側的時候觸到一片空的床單,溫度已經涼了,人不在。
他睜開眼,聽到浴室那邊傳來水流的聲音,透過半開的門能看到金雨薇模糊的輪廓正站在洗手台前,頭髮披散著,正在低頭刷牙,嘴裡哼著一段斷斷續續的調子。
他躺了一會兒,坐起來的時候金雨薇正好從浴室走出來,嘴裡還叼著牙刷,含糊地看了他一眼:
「醒了?我快好了,你趕緊收拾,今天還要去公司呢。」
說著,她又轉身回去了,腳步聲在浴室瓷磚上發出輕快的迴響,像是在用走路的節奏來提醒他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陳誠穿好衣服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金雨薇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玄關處穿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裡面是淺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整潔,像是已經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走吧,」
她直起身來,拉開門,「先去把你的車開回來。」
陳誠跟著她下樓。
冬末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但不刺骨,比長安要濕潤一些,街道兩側的行道樹已經開始冒出極細小的芽點。
金雨薇開車帶他回了小區,兩輛車並排停在路邊,陳誠拉開車門坐進自己的車裡,降下車窗看了一眼旁邊那輛商務車裡的金雨薇,她靠在座椅里朝他擺了擺手:
「那我先走了,公司見。」
說完也沒等他回應,踩下油門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尾燈在路口拐了個彎就消失了。
陳誠也發動了車子,開向析木科技所在的寫字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靠在電梯壁面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腦海里還殘留著這個假期被拉長的餘韻,像是一隻被反覆彈奏的音符還在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有兩個運營部的同事正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看到陳誠之後不約而同地停了一下腳步,臉上帶著那種剛過完年還沒完全調整回上班狀態的表情:
「陳總,回來啦?」
「陳總新年好。」
陳誠點了點頭應了兩聲,朝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去。
經過黃俞辦公室的時候,他注意到門是關著的,但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光。
他腳步放慢了一些,這個時間點,黃俞一般會比他晚到,如果有早會安排她會提前在群里說。
但那扇門緊閉著,屋裡透出的光也不是頂燈那種均勻的白光,而是一團偏暖的、像是檯燈或者小夜燈才會發出的光暈,在門縫邊緣形成一個微小的弧形,比走廊里的日光燈要暗一些。
他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然後擰開門把手推開了門。
黃俞趴在辦公桌上。
她的頭枕在交疊的手臂上,側臉朝著門的方向,眼皮合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她的頭髮散落在桌面上,有幾縷垂在手臂邊緣,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晃動。
身上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衫,外面披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衫外套,看起來像是感覺冷了隨手披上的。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和一台還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已經進入休眠狀態了,光標停在文檔第三行的開頭,像是一個還沒來得及被續寫的句子靜靜地懸在等待之中。
陳誠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她沒有聽到敲門聲,也沒有因為門被打開而醒來。
他走進辦公室,在她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隔著桌面的距離看著她。
黃俞的呼吸在辦公室暖氣持續的嗡鳴聲中顯得格外平穩,她的側臉上帶著一種在完全放鬆的狀態下才會出現的鬆弛,和她平日裡那種時刻保持的警覺姿態完全不同。
走廊里偶爾傳來一兩句同事交談的聲響,但隔著一段距離和門板的阻隔,都被削弱成模糊的底噪,像是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沉入一個平穩的低音區。
大概過了半分鐘,黃俞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睜開眼睛,目光還沒有完全聚焦,先看到的是桌面上那台休眠的電腦屏幕,然後才察覺到對面有人坐在那裡。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動作帶著一點被突然從深睡中拉出來的僵硬,目光在陳誠臉上停了兩三秒才聚焦,然後她眨了眨眼睛,靠進椅背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陳誠說,「看到你辦公室亮著燈,以為你比我先到,進來一看……」
「你在公司睡了一整晚?」
黃俞伸手揉了揉眼睛,把散落在桌面上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也不是一整晚,昨天加班到挺晚的,想著回去也折騰,就直接在辦公室對付了一宿。」
她說著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亮透的天光,又把目光收回來,「你倒是會挑時候回來,我這邊正忙著新一年的預算方案呢,你倒好,剛下飛機就來視察了。」
陳誠靠在椅背里:「開年公司也沒什麼可忙的吧,你怎麼還直接睡公司了呢?搞得好像我是什麼壓榨員工的黑心老闆一樣。」
黃俞聽了這話,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帶著一點還沒有完全褪去的困意的餘韻,但語氣里那種慣常的挑剔已經浮上來了:
「你不是黑心老闆誰是啊?我在這邊加班到半夜,你在那邊舒舒服服過大年。怎麼,這個假放得還滿意嗎?」
她說著頓了頓,上下掃了他一眼,「我看你精神倒是挺好的,看來假期沒少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