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
陳誠說，「不過你這一晚上沒回去，洗漱用品有沒？要不從我那兒給你拿點？快到上班時間了，等會兒所有員工都來了，看到你這個樣子，肯定要猜你是不是被公司壓榨到睡辦公室了。趕緊收拾一下。」
黃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她披著的開衫外套在趴著睡的時候被壓出了一些褶皺，頭髮也比平時鬆散一些，確實不是她平常會以那種狀態出現在員工面前的樣子。
她沒有反駁，只是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一個柜子前，彎腰從裡面拿出一隻洗漱包和一套疊好的備用衣物。
陳誠看到她拿備用衣物的動作時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細節說明她不是第一次在公司過夜了。
她抱著那堆東西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去洗漱一下，你哪來的回哪去。」
她推開門走出去，腳步聲沿著走廊向衛生間方向遠去，漸行漸弱，最終被更遠處的聲響覆蓋了。
陳誠回到自己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鍵盤上，但好幾秒鐘沒有敲下去。
年假剛結束的這幾天，公司里大部分員工都還帶著一種「雖然人已經坐回來了，但心還在放假」的狀態，茶水間裡偶爾傳來幾句關於過年的閒聊聲，像是整個辦公樓正在以一種比平時更慢的節奏重新啟動。
但他心裡有個疑問壓著，昨天晚上黃俞究竟在忙什麼，值得她直接在辦公室睡一宿？
她剛才輕描淡寫地說「加班到挺晚的」，但以她一貫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有需要趕在年前完成的事，她是絕對不會留在公司過夜的。
上午九點多的時候，走廊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徐穎欣的身影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
她穿著來杭城時穿的那件淺杏色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隻小包，看起來精神狀態不錯。
陳誠放下手裡的滑鼠，把對方叫到辦公室問道：「你今天不陪著奶奶在附近逛逛，來公司幹嘛？」
徐穎欣走進來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帶著一種「這不是很明顯嘛」的坦然：
「我年前提前放了假，已經休息很久了，再不來的話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頓了一下，「而且奶奶也不是那種離不開人的老人，早上出門前我已經跟她交代過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就行。」
「又不差這一兩天。」陳誠靠在椅背里，「我還以為你今天會在家多陪她一天。」
「她更希望我按自己節奏來。」
徐穎欣說著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先忙，我出去工作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她回到工位之後開始整理年前留下的幾份單據和報表，其實她這個財務崗位的大部分工作都有徐熙柔在把關，她目前更多的還是跟在身邊學習，但她還是認真地把文件一份一份翻開，逐項過了一遍。
過了沒多久，她聽到了走廊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然後是一聲帶著意外的打招呼聲：
「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徐熙柔正站在她工位旁邊，手裡拎著一隻帆布包，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和驚喜。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頭髮隨意地披著，看起來也是剛到公司還沒完全進入工作狀態。
徐穎欣轉過頭來沖她笑了一下，從辦公桌下面拿出了一個紙袋：
「前兩天和長安那邊的特產，水晶餅和綠豆糕，柔柔姐你嘗嘗。」
她說著又從紙袋裡拿出幾份小包裝遞給旁邊工位的幾個同事。
徐熙柔笑著接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包裝，當面拆了一塊綠豆糕嘗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
「嗯，這個好吃。」
她說著也在徐穎欣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偏過頭看著她，隨口問了一句：「怎麼樣？看你QQ空間，今年過年玩的挺開心的啊。」
「嗯是啊。」徐穎欣說，「不過長安可比杭城要冷，還得是江南好啊。」
徐熙柔點了點頭：「哈哈哈那就在杭城留下來，安個家嘛。」
徐穎欣笑了笑，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紙袋收好，放回辦公桌下面，但她的目光在紙袋的提手上停了一瞬。
在杭城安家嗎？
現在這樣，已經把奶奶接過來了，也算是走了很大一步了吧？
……
年後復工的第一天，陳誠坐在辦公室里把年前跟技術開發部一起敲定的幾個項目日程重新過了一遍。
實際上年前就已經把所有節點都梳理清楚了。
《點名啦》APP新版本的疊代計劃、短視頻項目的開發進度表、以及年後要啟動的幾個推廣方案，每一份文檔的末尾都有他和趙修傑確認過的簽字。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逐項核對，確保沒有遺漏。
這項工作比他預想的要快，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所有文件都過完了，靠在椅背里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上，整個辦公區正以一種緩慢而鬆弛的節奏運轉著。
他拿起手機，看到闞芸瑩的頭像旁邊亮著一個紅色的未讀標記。
點開之後是長長的一串消息，從早上九點多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到了十點多。
最新的幾條消息寫著：哥哥，學校怎麼還沒開學啊？
還有一周呢，我在家待不下去了！
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我說學校要提前開學了，想提早回去，嘿，你猜怎麼著？
我媽我爸一眼就看穿了！
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這麼著急回去找男朋友！
然後跟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
陳誠看著那幾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繼續往上翻了翻前面的消息，看到闞芸瑩描述她跟父母周旋的經過。
在知道陳誠昨天就已經回杭城了之後，闞芸瑩在燕京也待不下去了。
一開始她跟父母說學校通知提前開學，她媽看了一眼日曆說哪家大學正月十六就開學的？
然後她改口說同學約她提前回杭城玩幾天，她爸在對面放下報紙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那你同學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我跟人家父母打個招呼。
闞芸瑩在文字後面跟了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說她的計劃在第一關就被識破了。
他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到了過年的時候闞芸瑩確實半開玩笑地說過「你要是有空來燕京找我玩「，他當時說「看情況吧「，然後那個「看情況「就一直掛在那裡，落到了現在。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完全忘了還是潛意識裡知道那不是一個能輕易實現的行程，但此刻那些話就擺在對話框裡，帶著那種屬於闞芸瑩特有的、表面輕盈底下卻藏著認真期待的語氣。
陳誠低頭打了一行字：「挺想你的，但是過年確實太忙了，抽不開身。」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反正也就剩一周了，你爸媽那邊糊弄不過去就先老實待著吧，等開學了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消息發出去之後那邊隔了幾秒就彈出了回復，像是一直守在手機旁邊：
「那說好了！開學之後你要多陪我！過年都沒見著面！」
後面跟了一串感嘆號，像是在用符號來補足她無法通過文字表達的聲調。
他又回了兩句話，看到她的語氣逐漸從抱怨轉回了慣常的撒嬌，才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下班前半小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徐穎欣推門走進來，她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手提包掛在肩膀上：「今天要回家一起吃飯嗎？奶奶在家做飯了，說想讓你嘗嘗她的手藝。」
她的話還沒有完全落地，另一道腳步聲已經跟著到了門口。
黃俞拿著一份文件夾站在門外，看了徐穎欣一眼，然後目光自然地落在陳誠身上：
「你和黃立軒之前商量的那件事，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做了。不過具體的細節和股份分配還沒定，今晚正好都有時間，一起吃個飯敲定下來吧。而且，他那邊最近又談了新的進展，正好趁這個機會當面說清楚。」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偏過頭看向徐穎欣，語氣帶上了一點客氣的笑意：
「小徐也一起吧？都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