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手,只是扶著黃俞的腰側幫她保持平衡,角度也談不上什麼曖昧,但他注意到金雨薇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的時候帶著一種正在被緩慢加熱的審視。
他立刻鬆開手往旁邊退了一步,黃俞失去支撐之後微微晃了一下,靠在旁邊的牆壁上穩住身形,陳誠攤了攤手:
「那你扶她上去吧,我男女授受不親,就不上去了。」
「你……」
「免得你還覺得我吃人家豆腐。」
金雨薇看著他,然後她走過去,從陳誠手裡接過黃俞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動作不太溫柔,帶著一種「我接手了但不代表我樂意」的力度。
黃俞在她架起她的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那個動作從沉睡邊緣拉回來了一瞬,然後又重新沉了下去。
金雨薇偏過頭躲了一下她頭髮掃過自己臉側的觸碰,然後架著她朝電梯方向走去。
她走路的姿勢帶著一點吃力。
喝醉的人確實沉,尤其是那種已經完全失去自主支撐能力的狀態,全部重量都壓在架著她的那個人身上。
陳誠站在大堂里看著兩個女人的背影走進電梯。
金雨薇在電梯門合攏之前側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個目光像是在說什麼。
當然,很大可能是在罵他。
電梯門合攏了,樓層數字開始一格一格地跳動。
樓上,金雨薇架著黃俞走出電梯,沿著走廊找到對應的房間門。
她一隻手扶著黃俞,另一隻手有些費力地刷卡開門,插卡取電之後房間裡的燈光亮起來,她架著黃俞往床的方向走去,黃俞的鞋子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正在被動地畫出一條不情願的路徑,然後被金雨薇鬆手放倒在床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黃俞在床墊上微微彈了一下,然後保持著側躺的姿勢不動了。
金雨薇站在床邊喘了幾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人,黃俞側躺著,毛衣在剛才的移動中皺起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側的皮膚。
她的臉頰泛著酒意浸潤後的紅,呼吸平穩,已經徹底進入了另一個不需要被照顧的狀態。
金雨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三秒,然後她轉身朝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
她偏過頭看著床上的黃俞,像是正在腦補一個畫面。
這個人半夜想吐,但睡得太沉,還是這樣平躺著,該不會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吧?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後轉身走回床邊。
金雨薇把黃俞的毛衣下擺拉下來蓋住那一截露出的皮膚,又把她的腦袋往枕頭上扶了扶,讓她側躺的角度更安全一些。然後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又彎腰把床頭櫃旁邊的垃圾桶挪到了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這些之後她站在床邊看了兩秒,確認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麼遺漏的。
然後她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動作乾脆利落,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鎖扣落下的聲響。
金雨薇走出酒店大堂的時候,看到陳誠已經坐到了副駕駛座上,正靠在椅背里閉著眼睛,像是等她等的已經有些困了。
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之後沒有急著關門,偏過頭看他:「你倒是不客氣,副駕駛都坐上去了。」
陳誠睜開眼,眨了眨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些:「到家了?」
「到家?你還真是在做夢呢。」
金雨薇發動了引擎,方向盤在手裡轉過一個角度,車子從酒店門口駛入主路。
冬夜的路燈從擋風玻璃外連續地掠過,在兩個人臉上投下明滅交替的光影。
行駛了一段之後,金雨薇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正在被壓制的探究和調侃:
「你這麼困,要不上去?反正房都給你倆開好了,不睡白不睡嘛。」
陳誠靠在座椅里,側過頭看她:「說什麼呢,我跟她有什麼關係,都是生意場上的虛假情誼。」
金雨薇在紅燈前停下車,偏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正在被緩慢加熱的審視:
「這老女人長得倒是挺漂亮的,你就一點心思都沒有?」
「沒有啊。」陳誠說,「我有你還不夠嗎?」
金雨薇看了他幾秒,然後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向前駛去。
她的目光回到前方路面上:「給你的女人安排好了,應該死不了。」
陳誠側過身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哎呀,你才是我女人,我最愛的女人,她算什麼啊。」
金雨薇偏了一下肩避開他的手:「滾遠點,一身酒氣,難聞死了。」
她說著從扶手箱裡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動作利落,「擦擦你的臉,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車子繼續在夜晚的街道上前行。
到了小區樓下熄火之後,陳誠解開安全帶,偏頭看著金雨薇:「你今天晚上……好像確實挺大度的。」
金雨薇正在解安全帶,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那不然呢?我真讓她睡大街?我又不是那種人。再說了……」
她把安全帶解開,推開車門之前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咋不敢給其他女人打電話?你怎麼不給徐穎欣打呢?」
這句話落進安靜的車廂里,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是認真還是試探的語調。
如果陳誠今晚給徐穎欣打電話說「黃俞喝多了,我帶她回來」,徐穎欣大概也不會說什麼,但……
而金雨薇比徐穎欣更清楚陳誠和黃俞之間那層微妙的張力,她知道那些正在被拉直的絲線隨時可能纏繞成新的結,所以她選擇把線頭接過來,至少讓它們落在她能看清的地方。
她沒等陳誠回答,推開車門下了車,關車門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街道上格外清晰。
陳誠也下了車,跟在她身後進了單元門。
回到公寓之後陳誠換了拖鞋,正準備從身後抱住金雨薇,手剛搭上她的肩膀,就被她轉身推開了:
「趕緊去洗澡,一身酒氣,臭死了。」
她說著側過身避開了他伸過去的手,「浴室里的毛巾在左手邊架子上,掛著的白色那條是你的,別拿錯了。還有,衣服脫了放洗衣機旁邊的籃子裡就行。」
陳誠站在客廳里看著金雨薇,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她確實沒有真的在生氣,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持表面上的嫌棄,好讓剛才那段對話里那些試探和醋意都有一個合適的出口。
他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很快響起來。
金雨薇站在客廳里,聽到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和偶爾的哼歌聲混在一起,她靠在沙發扶手上安靜地站了一會兒,低著頭,手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摳著。
聽到浴室水聲停下的前一刻,她放下手機朝浴室方向走去,在門口站定,等門打開的時候她把手裡那件疊好的T恤遞過去:「換上。」
陳誠接過T恤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片刻。她說:
「怎麼,還想光著出來?」
他說:「那你先轉過去。」
金雨薇嗤了一聲,但偏過了頭:「搞得好像我什麼沒見過一樣。」
陳誠穿上T恤之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被她側身躲開了,但那個動作的力度和金雨薇躲開的幅度之間存在著一種經過磨合的默契,像是兩個人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來處理那些不需要被語言覆蓋的間隙。
陳誠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下來,金雨薇關掉客廳的燈也跟著走了進來,在他旁邊躺下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側過身來看著陳誠,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清晰:
「你明天早上還過去接那個老女人?」
「她睡醒了會自己走的。」陳誠說,「我又不是她什麼人。」
金雨薇安靜了片刻,「你最好是!」
陳誠的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腰側,掌心貼著她睡衣的布料,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面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正在均勻地傳遞過來。
他的指尖沿著她腰線的弧度開始緩慢地移動,在睡衣的邊緣形成一道道細微的褶皺,那些褶皺像水面上被風拂過的波紋一樣,沿著布料的紋理向外擴散,又在他手指離開後緩慢地回復平整。
此刻,他的腦子裡忍不住想起今天晚上黃俞靠在他懷裡的觸感。
那件米白色的修身毛衣在她俯身吻他的時候貼著他的胸口,他能隔著那層薄薄的羊絨面料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她急促的呼吸、她身上酒液和淚水混合的氣味。
黃俞的身體在他懷裡的時候,陳誠感覺到她腰側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弧度,和徐穎欣、董靜都不同。
更厚實一些,帶著經過時間沉澱的豐盈感。
確實要更成熟一點……
陳誠的手指在金雨薇的腰側停了一下,那個短暫的停頓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校準的軌跡,然後他的手掌沿著金雨薇的腰側繼續向上移動。
他的手指在她胸側的位置停住了,正要向中心方向移動的時候,金雨薇的手準確地落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老實點。」
金雨薇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不低,「我最近備孕呢。你喝了酒,萬一真懷上了,影響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