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陳誠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著金雨薇的側臉，而金雨薇側著頭認真的看著他，目光里沒有生氣的意思。
她說的是真的，不是推脫的藉口。
陳誠收回手，老老實實地搭在她腰側，沒有繼續向上移動：「我就是想抱著你睡覺而已，沒想其他的。」
「最好是。」
說完之後，金雨薇重新轉回頭去，但他注意到她側身的姿勢比剛才放軟了一些。
她的後背靠進他的懷裡，後腦勺抵著他的胸口，呼吸的節奏開始變得比剛才慢，像是一段被撥動之後重新回到穩定軌跡的旋律。
陳誠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手指搭在她腰側沒有移動，心裡轉過的念頭是：
她說備孕，是認真的。
也確實，喝了酒之後發生關係，萬一真中了，對孩子確實不太好。
真正備孕的，都是要戒菸戒酒的，這是對未來的孩子負責。
陳誠閉上眼睛，能感覺到她的後背透過睡衣傳到掌心的溫度。
……
第二天早上黃俞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知覺是喉嚨乾澀。
她試圖吞咽了一下，喉嚨里發出輕微的摩擦感，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視線在聚焦之前先接收到了天花板的信息，淺灰色的吊頂，邊緣嵌著一圈暖色的小燈，燈罩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腦子正在緩慢地啟動。
過了好幾秒她才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毛衣還在身上，米白色的面料經過一整夜的輾轉已經皺巴巴的，下擺捲起來一截，露出腰側一小片皮膚。
她伸手把下擺拉平整，檢查了一下。
扣子都在原位，褲子也完好地穿在身上，皮帶還系在原位。
鬆了一口氣後，黃俞的目光在床頭柜上停住了，那裡放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裡讓她醒來就能喝到的。
旁邊還擺著一個垃圾桶，挪到了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像是做好了準備，萬一她醒來想吐的話不需要太費力就能夠到。
黃俞拿起那瓶水，仰頭灌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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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能感覺到水在流過乾澀的通道時重新建立起了它的路徑。
黃俞放下水瓶，坐在床邊安靜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個垃圾桶上。
然後昨晚的碎片開始一片一片地浮上來了，包間裡碎裂的聲音，紅著眼眶說出的那些話，她伸手抓起陳誠的後腦勺吻了上去，以及陳誠在某個瞬間回握住了她的腰側……
後來的記憶就不太清晰了，她隱約記得有人架著她走了一段路，記得自己靠在一個肩膀上，有人把她放倒在床上，一隻手替她拉了拉被角。
黃俞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完好無損的衣服，手指在衣擺邊緣無意識地捻了一下。
她忽然想了一個問題：
如果帶她來酒店的人是陳誠，她喝成那樣，陳誠居然一點都沒動她？
她這麼大一個美女，喝醉了躺在他面前，他連碰都沒碰一下？
自己難道對他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想到這個，黃俞當即攥起拳頭朝枕頭狠狠捶了幾下，枕頭被砸得凹下去一塊又彈回來。
但很快，黃俞就停下了動作，坐在床邊看著那個被捶過的枕頭，呼出一口氣，重新靠回床頭。
她又想了一遍。
如果陳誠真的趁她不清醒的時候做了什麼，那她才該生氣，因為她可還是第一次呢！
就這麼草率的、酒後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發生了關係，那才叫……
現在這樣，衣服完好、有人留了水、替她擺好了垃圾桶……
那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一個不動手動腳的人。
可是為什麼她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不舒服？
她晃了晃腦袋，把這些想法暫時壓在一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五點四十。
她找到黃立軒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黃立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宿醉之後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沙啞：「餵……」
「你在哪？」
「我在……」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努力讓自己浮上來，「昨天晚上喝多了，沒回去……在車上睡了一晚。」
「你沒回家？」
黃俞的聲音高了一些，「你在停車場等了我一晚上？」
其實，黃立軒昨天被她趕出包間之後沒有離開飯店。
交代了服務員，那個包間發生什麼動靜都別管之後，黃立軒另開了一個包間自己喝悶酒。
等飯店打烊了，他乾脆就在車上睡了一夜。
而黃俞並不知道這個，她還以為，黃立軒是昨天晚上擔心自己，所以一直在樓下車上等著她呢。
他是她弟弟，從小到大吵過無數次架，但此刻她坐在酒店床上，一想到他在冬夜的車裡蜷了一整夜，就因為她昨天把他趕走了之後他沒法確認她是否安全。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聲響，像是正在努力從座椅縫隙里爬出來，然後一聲悶響……
通話斷了。
黃俞看著屏幕上那行結束的通話記錄，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穿好外套拿著房卡下樓退了房。
凌晨的街道上人不多，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昨晚那家飯店的地址。
車子在晨光中穿過逐漸醒來的城市，車窗外的行人和電動車像是一些正在以緩慢速度流動的剪影。
她到停車場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黃立軒那輛車，后座門半開著，他正蜷在後排座椅上。
外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髮被睡得亂七八糟的，整個人縮在座椅和車門之間形成一個不太舒展的姿勢，看起來像是睡到一半從座椅上滑下來了。
黃立軒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車門外的人，撐著座椅坐起來，動作因為宿醉和睡姿不當而顯得有些笨拙：「……你醒了啊。」
黃俞站在車門外低頭看著他：「你就在車上睡了一整夜？」
他迷迷糊糊的點了帶你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黃俞站在車門外沒有說話。
冬末清晨的風從停車場入口灌進來，吹動了她外套的下擺。
她看著他蜷在后座里的樣子，頭髮凌亂，外套皺巴巴的，嘴唇因為一整夜沒喝水而有些乾裂。
她弟弟平時不是這樣邋遢的人，但他確實在這裡待了一整夜，就因為她昨天情緒失控之後趕走了他，而他沒法確定她到底怎麼樣了。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上來的情緒，還挺心疼這小子的。
黃俞也什麼都沒說。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系好安全帶，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晨光里，過了幾秒才開口：「回去再睡，晚上別喝酒了。」
黃立軒坐在後排，腦袋還沉得很，宿醉的餘波在後腦勺和眼眶之間形成一層持續的鈍痛。
他靠著座椅靠背，閉著眼睛，正在等自己清醒過來。
但就在那陣持續的鈍痛中，有什麼東西像是被緩慢地提了上來。
昨天晚上，他好像接到過一個電話。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確實接過一個電話，陳誠打來的，當時他正在隔壁包間喝酒，喝了有一陣子了。
陳誠說什麼來著？
他說的似乎是「你姐喝多了，我扶她下來了。你在哪？過來接一下。」
然後他怎麼回的那句話？
黃立軒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睜開眼，目光在後視鏡中移動，落在正在開車的黃俞身上。
她的側臉安靜地映在擋風玻璃的光線里，垂著眼帘，正低頭看手機，表情平淡。
他記得自己掛完電話之後還喝了一杯，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之後……他就沒有在管過這件事了。
此時此刻，黃立軒坐在後排，酒精在他血液中依然占據著一定的濃度，但他的腦子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在想自己阿姐真的去開房了嗎？
她跟陳誠？
他的視線在黃俞身上停了兩三秒，她看起來神色如常，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但「神色如常」本身在經歷了昨天那場飯局之後反而顯得不太正常。
「別看了，我昨天晚上也沒回家，在附近開了個酒店。」
聞言，黃立軒的手指在座椅邊緣輕輕握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目光落在後視鏡中黃俞的臉上，想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來更多的東西，但她只是低頭在看手機，嘴角也沒有任何異樣的弧度。
他沒法問。
他不可能問出那句「你跟陳誠睡了嗎」，那是他阿姐，不是他能問的。
而且無論答案是什麼，他都不確定自己應該希望聽到哪一種。
他只能把剛才翻湧上來的念頭重新壓回去，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落在車窗外正逐漸亮起來的晨光里，心裡默默地把那句話封存了起來，藏在一個他不會輕易去觸碰的角落。
他什麼都不敢問，也什麼都沒法說，只能等著看她今天之後會不會提起這件事。
……
而另一邊，陳誠這一夜睡得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踏實。
他搭在金雨薇腰側的手整夜沒有移開過，他還真的就老老實實的抱著金雨薇睡了一晚上。
早上醒來的時候窗簾邊緣已經滲進來一層均勻的白色天光，他側過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看到黃俞發來的幾條消息。
她的語氣很公事化，說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就不去公司了，又列了幾件需要他確認的事項，附了兩份需要簽字審批的文件。
全都是公司的事情，措辭也乾淨利落。
陳誠正在逐條看那些消息的時候，身旁被子裡的人動了一下。
金雨薇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他手機屏幕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個動作的幅度不大，但她的視線在那幾行字的開頭部分快速掃過，落款處亮著的聯繫人名字被她準確地捕捉到了。
她原本還帶著睡意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偏移，但很快又重新恢復了平靜，她翻回身去側躺著，背對著他。
「一大早的，跟誰聊得這麼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