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看了一眼,彎腰從後門悄悄退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白色的光。
「陳先生,打擾您了。上次您看的那套寰宇天下的房子,房東的女兒今天回來了。她說下午有時間,您看方不方便過來見一面,當面聊聊價格?」
陳誠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下午幾點?」
「兩點左右吧,她在小區附近有一家常去的咖啡廳,說約在那兒就行。我把地址發給您。」
「好,我下午過去。」
掛斷電話之後陳誠把手機收進口袋,又重新溜回了教室。
……
約好的那家咖啡廳位於寰宇天下小區東側大約三百米的一條商業街上。
門面不大,整體裝修偏原木色調,門口擺著幾盆綠植,透著一股和普通商業咖啡廳不太一樣的精緻感。
陳誠停好車推門進去的時候,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桌面和木地板上,整個空間暖融融的。
他掃了一圈店內,注意到靠窗的卡座位置空著,其他幾桌稀稀拉拉坐了三四個人,都在各自安靜地喝著東西看著手機。
他選了一個靠里的位置坐下來,給自己點了杯美式,然後靠在椅背里等。
他把杯沿靠在唇邊沒有急著喝,目光落在那扇透光玻璃門和門外偶爾經過的行人身上,等了好一會兒,快到約定的時間了,仍然沒有人推門進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兩點零二分,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他皺了一下眉,正準備給小王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就在這時候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來人,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定住了大約兩秒。
來的人穿著一件綠色的恐龍連體睡衣。
帽子沒戴,垂在背後,露出一張素淨的臉,戴著一副金絲邊圓框眼鏡,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整個人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套了件睡衣就出門了,完全沒有任何「來談一筆四百萬生意」該有的準備。
她掃了一圈店內,目光落在陳誠身上,然後徑直朝他這邊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來的時候,順手把連體睡衣胸前的拉鏈往下拉了拉,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陳先生是吧?」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我是周舟,沒找錯人吧?」
陳誠放下手裡的杯子,把那股湧上來的意外壓下去,面上儘量保持著平靜:「你好,周舟姐。我是陳誠。」
「不好意思啊,下午睡過了。」
周舟伸手把金絲眼鏡往上推了一下,「我前天剛從外面回來,時差還沒倒明白,一覺睡到兩點多。」
她說著拿起桌上的菜單掃了一眼,「你要喝什麼,我請客。」
「我已經點了。」
「那行,幫我再點一杯卡布奇諾。」
她招了招手叫來服務員,點了單之後靠回椅背里,目光在陳誠身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帶著一種好奇的坦率,「陳先生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周舟挑了一下眉,伸手把睡衣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那我叫你小陳不介意吧?大一?」
「嗯,大一。」
周舟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剛才那幾輪信息。
然後她開口:「你這麼年輕,能買得起四百多萬的房子?」
她說著端起剛送上來的卡布奇諾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依然落在陳誠身上,像是一個正在尋找答案的人。
「自己做了點小生意,付個首付還是可以的。」陳誠說。
「不是家裡面出錢?」周舟問,「你自己賺的?」
陳誠靠在椅背里,語氣依然平靜:「自食其力嘛。」
他頓了一下,「怎麼,我看起來像是買不起房的人?」
周舟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那些話的落點,然後她搖了搖頭:「說多了,我也不關心這個。我也不管你是按揭還是全款,反正錢到位就行。這套房子你心裡價位多少?太低的話就算了,我那邊也不急著賣那套。」
陳誠看著她那副「我無所謂賣不賣」的姿態,心裡倒是覺得有點意思。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既然周舟姐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開太低的價格。咱們都誠心一點,這套房子的心理價位,四百一十萬。」
周舟沒有立刻回應。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指沒有動,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個數字放在心裡過了一遍。
陳誠注意到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里沒有那種「你在開玩笑吧」的輕蔑,更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來稱量那一個報價的誠意。
「按揭的話,你這邊資金確定沒問題?」
「按揭。」陳誠說,「我跟銀行貸款,你能收到的錢一分不少。」
周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落進來,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鋪開一小片亮白色的光斑。
她放下咖啡杯,那動作的幅度不大,像是已經到達了某個判斷的端點:
「行,四百一十萬可以。」
她說著靠回椅背里,語氣恢復了剛進門時那種隨意,「就當交個朋友了。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也沒必要因為這十幾萬來回掰扯。」
陳誠點了點頭:「那就謝謝周舟姐了。」
他說著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猶豫要不要問出下一個問題,「不過我倒是好奇……周舟姐手裡不止這一套房吧?」
周舟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帶著一點「被你猜到了」的得意:
「那當然了,你看上那套房子樓上那一整層也是我的。」
她說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既然聊到這兒了那就多說兩句」的隨意,「周圍的小區還有四五套吧。你要是覺得這套房子太貴了,我也可以帶你看看其他幾套稍微便宜一點的。」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不過江邊的你也別想著能便宜到哪去。」
陳誠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寰宇天下的一套大平層,加上樓上整層,再加上周邊小區的四五套江景房,總價值至少在幾千萬。
他再看向周舟的時候,目光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尊重。
他重生之後見過的有錢人不少,但像她這樣穿著恐龍睡衣、踩著拖鞋、隨口說出「還有四五套」的人確實不多見。
陳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想這人脈說不定以後用得上,語氣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以後要是再有朋友想在這邊買房,我可得第一時間找周舟姐了。」
周舟聽著陳誠的話,卻沒有接這個話頭。
她偏著頭重新打量起陳誠,目光裡帶著一種她自己在開口前就已經確認過的認真:
「不過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是做什麼的?十九歲,賺幾百萬買房……要麼是家裡有礦,要麼是自己確實有本事。你說的那個『小生意』,是做什麼的?」
陳誠放下咖啡杯:「開了家軟體公司,做APP開發的。運氣好,趕上了風口。」
「軟體公司?」
周舟聽了之後坐直了一些,那件恐龍睡衣在她直起腰的時候布料也跟著拉平了一截,她看向陳誠的目光比剛才多了幾分興趣,「開發APP的?」
「嗯。」
周舟伸手把金絲眼鏡往上推了一下,像是一個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校準坐標的人:「那可巧了。我最近正好在琢磨這事,正愁找不著懂行的人聊呢。」
周舟把咖啡杯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了很輕的一聲響。
「移動端的遊戲,」她說,「你怎麼看?」
陳誠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的跨度有點大,從APP開發到遊戲開發,雖然聽起來都在「軟體」這個範疇里,但在實際操作層面是完全不同的事。
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想了想,說:「現在移動端遊戲還處在早期階段,受設備限制比較大。大部分手機的性能還撐不起太複雜的遊戲,電池續航、屏幕尺寸、處理器算力都是瓶頸。目前比較成功的都是輕量級遊戲,比如……」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檢索自己對這個時間段手遊市場的記憶,「憤怒的小鳥那種,玩法簡單,一局時間短,對設備要求也不高。還有跑酷類的,也是類似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