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俞沒有等陳誠回答，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才略快了一些：
「整棟樓每年的租金少說也要幾千萬起步，加上物業費和水電，以咱們現在的營收體量根本撐不住。即便是年後靠《點名啦》APP和短視頻項目拉來的那幾筆融資，加在一起也不夠覆蓋這樣一筆固定支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層很薄的處理過的邊界感，像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否定他的想法，但也不想讓他誤以為這個想法是可行的。
她認識他大半年了，知道他有時候會在閒聊中拋出一些看似隨意的念頭，然後在不被注意的時候慢慢把它變成現實。
陳誠聽到她的話之後笑了一下：
「那當然不至於，我就是好奇問問，別想太多。「
黃俞看著他那副表情，眼神裡帶著一種微弱的遲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斷那句「就是好奇問問「的真實程度。
她收回目光，重新把話題拉回正軌：「那就別拿這個跟我打岔了，你趕緊決定，是在這棟樓里再租兩層，還是直接搬去更大的辦公區。「
她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你當老闆的，總得給個準話。「
陳誠想了想。
他心裡清楚，再租兩層只是權宜之計，以目前的發展速度，半年後，一年後可能又得面臨同樣的困境。
而直接搬去更大的辦公區意味著更長的合同周期和更高的押金成本，在當前融資尚未完全敲定的節點上確實存在不確定性。
但他也清楚，如果公司保持目前的發展勢頭，半年內搬到更大的辦公區是遲早的事。
他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先就近再租兩層吧。搬太遠影響員工的通勤習慣，而且目前正是項目關鍵期，折騰搬遷不划算。等這輪融資落定了，再做長遠打算。「
黃俞聽完之後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心裡確認了一遍這個決策的合理性：
「那我讓行政去對接物業，看看這棟樓還有沒有空出來的樓層。有消息了跟你說。「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擺，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不過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整棟樓能容納多少人……嗯……你最好是真的只是好奇問問。「
「我知道你有想法，但飯也得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步子邁的太大了，當心把自己絆倒。」
她說完沒有等他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鎖扣聲響，走廊里她的腳步聲沿著地面向遠處移動，平穩而勻速。
陳誠靠在椅背里看著那扇已經合攏的門，目光從門板的表面移開，重新落在窗外的樓宇輪廓上。
他心裡知道，單純租用辦公場地從來不是最優解。
上一世他見過太多創業公司發展到一定規模後，被房東坐地起價、被迫搬來搬去的例子。
那些公司做得越大，房租成本占總運營成本的比例就越高，到最後創始人和員工都在給房東打工。
所以未來等析木科技再壯大一些，最理想的選擇還是直接買下一棟樓作為自持資產。
那筆帳他現在算得清，但黃俞說的也沒錯，距離那個節點還有一段需要被填滿的路程要走。
他收回目光，重新翻開桌上那份投資方的盡調材料，繼續看了起來。
他抬筆在需要標註的地方隨手劃了一下，繼續往下翻頁。
看完手裡原本的文件之後，陳誠的目光落在那沓黃俞留下的文件上。
各部門提交的招聘需求匯總列得清清楚楚。
運營部需要新增十五人，技術部要擴充二十人，市場部那邊也報上來八個人的缺口，再加上行政和財務的零星補充，總數已經接近五十人。
陳誠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目光在那些數字和崗位描述上依次停留。
他注意到這些需求里有一部分是《點名啦》APP的日常運維和疊代所必需的，另一部分則是為短視頻項目預留的儲備。
年後這段時間，趙修傑那邊進展很快，框架已經搭起來了，下一步就是內容運營和用戶增長團隊的擴張。
他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合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上。
他重生之後的這半年多時間裡，最大的感觸就是時代的窗口正在緩緩敞開。
網際網路行業的黃金年代才剛剛開始，那些在這個時代湧入的資本、技術、人才、流量紅利，都會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以指數級的速度向外擴張。
而他所在的賽道，大學生市場、校園工具類APP、短視頻……
每一塊都踩在風口上，只要方向對、執行跟得上，就能被這股浪潮推著往前走。
但工具類APP始終有它的天花板。
課表查詢、校園社交、二手交易，這些功能構成了一整套完整的生態閉環，但每個場景單獨拿出來都有被替代的可能。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持續沉澱用戶注意力的產品，一個足夠開放和靈活的容器，讓用戶願意持續停留而不是用完即走。
短視頻的方向是對的，它提供了足夠深的場景，但它的壁壘在於算法和內容生態的積累，這是需要時間的事情。
他靠在椅背里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把這些正在同步推進的線和它們之間的邏輯關係重新捋了一遍，確認沒有哪條線走偏了方向。
來電顯示是那家中介門店小王的名字。
「陳先生，」
小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語氣帶著一種特意調整過的輕快，「您的房貸手續已經辦妥了，銀行那邊今天上午通過的審批。您看下午有空的話，可以過來把過戶手續辦了。」
陳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坐直了一些：「下午幾點？」
「您方便的話，兩點鐘過來就行。原房主那邊我也聯繫過了，她說下午有空。」
小王停頓了一下，「陳先生，您這次運氣真的挺好的，我聽說下個月開始杭城買房就要限制戶口了，非本地戶籍要有連續社保繳納記錄才行，手續會比現在麻煩很多。您剛好趕在新規出來之前把貸款過審了，要不然還得等好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