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的話裡帶著一種「我在幫你爭取了」的邀功感，陳誠沒有點破，但他心裡清楚。
她這麼說，無非是想讓他覺得這單交易能順利推進有她的一份功勞在裡面。
他回應道：「那挺好的，謝謝了，我下午兩點到。」
他掛斷電話之後又在辦公室里坐了片刻，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歸位，拿起外套和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午後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白色的光斑。
他經過辦公區的時候看到徐穎欣正坐在工位上低頭看手機，沒有打擾她，徑直走向電梯。
兩點鐘的時候，陳誠準時推開了中介門店的玻璃門。
小王已經站在前台旁邊等著了，看到他進來快步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比第一次見面時深了好幾度，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她今天換了一身深色的職業套裝，頭髮也重新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比第一次見面時鄭重了不少。
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帶著一種她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切流程的篤定。
陳誠跟著她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周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手機。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駝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整齊地披著，和上次見面那件恐龍睡衣加毛絨拖鞋的搭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抬頭看到陳誠走進來，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面上，語氣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覺得「這種場合確實該穿正式一點」的隨意：
「來了？那開始辦吧。」
過戶手續比陳誠預想的要順利。
小王提前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銀行審批通過的函件、買賣雙方的身份證件、房產證原件、買賣合同，一沓文件被她在桌面上按照流程順序依次排開。
陳誠在需要簽字的地方逐一簽下自己的名字，周舟也在相應的位置簽字確認。
整個過程中小王像是一個正在調度者，每一個環節的銜接都恰到好處，把雙方需要等待的時間壓縮到了最短。
陳誠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短促的停頓，然後他合上筆帽，把那沓文件推回桌面中央。
小王接過去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簽字欄都已填好之後點了點頭：
「好了，產權過戶已經完成登記了，房產證會在七個工作日內下來。鑰匙我現在就可以交給您。」
她把鑰匙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推過來。
那是一把樣式普通的門鑰匙，和這個小區里所有戶型配的鑰匙是一樣的，銀色的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澤。
陳誠拿起那把鑰匙，感覺到它的重量在掌心裡比預想的要沉一些。
不是手感上的沉，而是他在這一刻意識到，他握住的不只是一把鑰匙，他握住的是這套房子的門檻和窗戶、傍晚的江風和午後的陽光。
周舟看到他拿起鑰匙的動作後，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那我也算正式把房子交出去了。走吧，去驗收一下？」
她說著看了陳誠一眼，「鑰匙都拿了，總該去看看你的新家吧。」
陳誠把鑰匙收進口袋：「走吧。」
兩人走出中介門店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街道和建築都鍍上了一層明亮的邊。
周舟走在前面，推開小區單元門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刷卡刷開了單元門，側身讓陳誠先進去，然後自己跟在後面，步伐輕快地走進電梯。
電梯上行的時候兩個人並排站著，都沒有說話。
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在六樓停穩，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午後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滲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白色的長方形光斑。
陳誠走到門口，用那把新到手的鑰匙插進鎖孔，擰動的時候鎖芯發出清晰的機械聲響。
門推開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客廳的落地窗湧進來，在深色的地板上鋪開一整片亮白色的光區。
江面上正在午後的光線下緩慢流動著細碎的金色波紋，遠處有幾艘船正在沿著航道勻速行駛。
周舟跟在後面走進來，沒有急著坐下，她在客廳中央站定，環顧了一圈這個她已經來過很多次的空間，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恭喜啊，陳總。」
陳誠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周舟已經轉身走出了門口。
「你等一下哈，我還給你準備禮物了呢！」
沒過多久她重新走進來，手裡多了一瓶酒香檳，標籤是法文的，瓶身細長，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她舉了一下那瓶酒：「什麼時候辦喬遷宴？以後咱們就是上下樓的鄰居了，我還等著吃席呢。」
陳誠看著那瓶香檳，倒是沒想到她還會準備這個，輕笑了一聲：
「沒多少天啦，我這兩天得先列個單子看看還缺什麼，另外門鎖也得換一下。」
他說著頓了一下，「得個幾天時間呢，你這香檳拿出來的早了。」
周舟聽到這話歪了一下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讀他剛才那句話的語境：
「怎麼，怕我偷東西？還是擔心我一個女的對你圖謀不軌啊？」
陳誠看著她：「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單純想把門鎖換成指紋鎖？」
周舟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一個短暫的停頓，像是一段正在順暢運行的對話在某個節點上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分岔，然後她反應過來了，伸手打了一個響指：
「密碼鎖和指紋鎖確實挺好的。你倒是真提醒我了，以後出門可以不用帶鑰匙了。」
她把那瓶香檳放在廚房島台上，「你買鎖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也剛好換一個。」
陳誠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在客廳里又走了一圈，走到落地窗前停下來。
窗外就是錢塘江，午後的陽光落在江面上，把整片水域都染成一種均勻的、正在流動的金色。
突然，陳誠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短促而清晰的悶響。
他猛地回過頭。
周舟正站在廚房島台旁邊，一隻手握著那瓶香檳的瓶身，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瓶口上，白色的泡沫正順著瓶口向外涌，沿著瓶身的弧度滑落到大理石檯面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密的氣泡。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經完成了一件她早就想做的事，語氣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覺得理所應當的篤定：
「來日不如撞日。我拿都拿下來了，今天就提前慶祝陳總喬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