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溫熱的紅色液體,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在蘇念雪白的真絲睡裙領口,暈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粘稠的觸感貼著鎖骨的肌膚,一點點往下滑。
蘇念整個人縮在天鵝絨被子裡,連呼吸都停了。
完了。
這瘋女人真的咬下來了。
他死死閉緊雙眼,十根白嫩的腳趾緊緊蜷縮在一起。
直男的身體本能地繃成了一張弓,等待著頸動脈被尖銳牙齒撕裂的劇痛。
一秒。
兩秒。
五秒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脖子上甚至連一點破皮的刺痛感都沒有感受到。
空氣中那股冷杉味依然濃烈,但卻多了一絲明顯的血腥氣。
蘇念戰戰兢兢地把蒙在頭頂的被子扒下一條縫。
紅寶石般的眼睛透過縫隙,帶著三分驚恐、七分警惕,悄悄往外瞄。
只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就石化在了床上。
堂堂蘇家財閥的幕後掌權人。
那個殺伐果斷、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剁碎了餵狗的暗黑女帝。
此刻正單膝跪在他的身側,維持著壓迫感十足的俯身姿勢。
而在她的鼻腔里。
正不受控制地淌下兩道刺眼的殷紅。
鮮血順著她冷硬挺拔的鼻樑滑落,越過緊抿的唇角,滴答滴答地砸在黑色的床單上。
有一滴,剛好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臥室里的死寂,被這滴答的落血聲無限放大。
蘇念的大腦空白了足足十秒鐘。
緊接著。
直男的靈魂在軟萌的軀殼裡,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狂笑。
流鼻血了!
這瘋女人居然被他幾句土味情話給撩得流鼻血了!
什麼高冷病嬌,什麼霸道總裁。
全都是紙糊的!
就這點定力,還學人家玩強制愛?
隨便拋個媚眼、露個半截鎖骨,再貼著耳朵說兩句騷話,血壓就直接飆到天靈蓋了。
蘇念在心裡笑得滿地打滾。
恨不得當場翻身下床,放兩首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慶祝一下。
但戲還得演全套。
他猛地一把掀開身上的天鵝絨被子。
把直男的狂喜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換上了一副天塌下來般的驚恐模樣。
「萌萌!你怎麼了!」
軟糯的夾子音劈了叉,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哽咽。
他連滾帶爬地湊過去,仿佛被這滿臉的血跡嚇壞了。
白嫩的小手慌亂地越過枕頭,去抽床頭柜上的紙巾盒。
腳踝上的暗金色鎖鏈被他扯得嘩啦作響,在床柱上刮出一溜火星。
蘇萌萌還僵在原地。
她低著頭,視線呆滯地看著自己手背上濺落的血滴。
鼻腔里那股熱流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緊繃鋼弦,「崩」的一聲斷得徹徹底底。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指尖沾滿了一片濕熱的猩紅。
羞恥。
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像海嘯一樣倒灌進大腦,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這輩子經歷過無數次真刀真槍的暗殺。
面對十幾把槍指著腦袋,她的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現在呢?
她居然因為一隻被鎖在床上的白毛蘿莉主動靠過來撒了個嬌。
就當場氣血翻湧,氣火攻心。
連鼻血都流出來了!
這簡直是她蘇萌萌人生中最大的奇恥大辱。
那個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財閥大佬人設。
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玻璃渣,就算拿膠水都拼不起來。
「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蘇念把抽出來的一大疊紙巾團成一團,不管不顧地往她鼻子上捂。
他故意湊得很近,近到連彼此的睫毛都能交織在一起。
胸口隨著焦急的呼吸上下起伏。
銀白色的長髮順勢掃過蘇萌萌的臉頰。
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混合著被窩裡剛捂熱的體溫,直挺挺地往蘇萌萌的肺管子裡鑽。
蘇萌萌只覺得本就沸騰的血液,再次朝著鼻腔瘋狂上涌。
臉頰上的溫度高得快要把她整個人點燃。
再這麼被這小妖精蹭下去,她今天非得失血過多休克在這張床上不可。
「別碰我。」
她猛地偏過頭,躲開蘇念手裡的紙巾團。
嗓音悶在喉嚨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狼狽與無地自容。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鼻子。
從柔軟的床墊上彈射而起。
動作幅度太大,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優雅與從容。
高跟鞋直接絆在了床邊的地毯邊緣,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連帶著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都被手肘掃落。
溫水灑了一地,打濕了她名貴的西裝褲腿。
蘇萌萌連看都沒敢多看床上的小傢伙一眼。
轉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狂奔。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淒涼與心虛。
「砰!」
洗手間的磨砂玻璃門被她重重砸上。
門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緊接著,裡面傳出水龍頭被擰到最大的嘩啦啦水流聲。
蘇念跪坐在寬大的黑絲絨床上。
手裡還捏著那團沾著一點血跡的紙巾。
他看著緊閉的洗手間大門。
聽著裡面不斷傳來冷水瘋狂潑在臉上的聲音。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女人現在正對著鏡子。
看著自己流鼻血的狼狽模樣,氣得狂砸洗手台的抓狂畫面。
直男那顆好勝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滿足。
他往後一倒,呈大字型攤在柔軟的床墊上。
順手拉過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被窩裡傳來一陣悶悶的、肩膀瘋狂抽動的發抖聲。
那是他拼命憋笑憋出來的。
這場名為囚禁與反抗的拉鋸戰。
他蘇念單方面宣布,憑藉著滿級直男套路,拿下了絕對的階段性勝利!
洗手間的水流聲足足響了半個小時才停下。
蘇念早就扛不住生物鐘的困意,抱著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夢見自己把蘇萌萌拴在了床腳的純金柱子上。
自己則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根小皮鞭。
使喚堂堂財閥女帝給自己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這夢太甜,連他在睡夢中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夜色漸漸褪去。
黎明的曙光還沒來得及穿透厚重的遮光窗簾。
臥室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冷杉味。
大床的另一側空空蕩蕩。
只有被壓出的一點微弱凹陷,證明昨晚有人曾在這裡枯坐了一整夜。
美夢正酣。
一股刺耳的電磁脈衝音,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牆角的隱藏音響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零號那冰冷機械的人工智慧語音,以最高權限的音量在房間內迴蕩。
直接把蘇念從那個端茶倒水的美夢裡生生震醒。
「警告。」
「全城已進入S級戒嚴狀態。」
「所有交通要道均被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