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火的額頭重重砸在殘破的青石板上。
每一次磕頭,都伴隨著血水和泥漿飛濺。
他那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此刻就像是一灘爛泥,死死貼著蘇念腳下的廢墟。
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懸浮在半空中、妄圖用超壓縮火球把整座島夷為平地的囂張氣焰。
這位在海外暗黑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SS級僱傭兵頭子。
在上位血脈那不講理的絕對壓制面前。
徹底撕下了強者的偽裝,卑微到了塵埃里。
蘇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紅寶石般的眼眸里,猩紅的血光還未完全褪去。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發出冷冷的嗤笑。
早幹嘛去了?
剛才燒老子大床房和遊戲機的時候,不是笑得挺狂的嗎?
現在知道求饒了,真當老子這隻白毛蘿莉是開善堂的聖母啊!
「姑奶奶!活祖宗!」
冥火見蘇念不說話,以為這頭人形凶獸還在氣頭上,嚇得渾身哆嗦。
他手忙腳亂地從戰術腰帶的儲物膠囊里,掏出一卷羊皮紙。
雙手顫抖著將那捲羊皮紙舉過頭頂。
「這是我們『烈焰』兵團的集體靈魂契約!」
「只要您簽下名字,我們幾百號兄弟,從今以後就是您身邊最忠誠的走狗!」
他抬起那張滿是污血和泥巴的糙臉,眼神里透著瀕死的瘋狂渴求。
「您指哪我們打哪,絕對不皺一下眉頭!」
「求您收下我們吧!」
這番毫無底線的賣主求榮,聽得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的僱傭兵們面如死灰。
但在這股能碾碎靈魂的威壓下,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駁。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異能世界裡,依附更強的存在,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蘇念看著那捲羊皮紙,眉頭微微皺起。
靈魂契約?
幾百號海外僱傭兵當小弟?
聽起來好像很拉風的樣子。
放在他前世看過的男頻小說里,這可是主角建立勢力的標配路線。
但是。
他低下頭,仔細看了一眼跪在腳邊的冥火。
這貨滿臉絡腮鬍子,肌肉虬結,因為剛才的戰鬥,身上那件戰術背心早就成了破布條。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混合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泥巴的酸臭味。
毫無阻礙地直衝蘇念的鼻腔。
蘇念那嬌氣的嗅覺系統瞬間受到了成噸的暴擊。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在地下室吃的黑松露蛋糕差點當場吐出來。
什麼鬼!
這滿身大漢的畫風,跟他這精緻絕美的二次元蘿莉人設搭嗎?!
他收的第一個小弟,可是身材火辣、香噴噴的暗網第一女間諜血玫瑰!
現在讓他收這群糙漢子當手下?
天天看著這群人光著膀子在他面前晃悠,他還要不要吃軟飯了!
就在直男蘇念在心裡瘋狂吐槽的時候。
他沒注意到。
冥火因為太過激動,那隻沾滿泥巴的粗糙大手。
在遞交契約的時候,不小心往前伸了半寸。
粗糙的指甲邊緣,堪堪擦過了蘇念那隻穿著黑色小皮鞋的鞋尖。
空氣。
在這一秒鐘,徹底停止了流動。
一股比極地冰川還要刺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蘇念的背後轟然炸開。
冷杉的香氣瞬間化作了實質性的利刃。
蠻橫地切斷了周圍所有活物的呼吸。
蘇萌萌就站在蘇念身後不到半步的地方。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剛剛還因為蘇念的霸氣而浮現的痴迷。
在看到冥火碰到鞋尖的那一瞬間。
徹底被吞噬一切的暴虐血色所取代。
野男人。
一隻髒兮兮的、散發著惡臭的外國野狗。
居然敢用他那雙碰過死人的髒手,去觸碰她金絲雀的鞋尖。
碰了她連每天晚上都要親自用溫水擦拭的腳踝!
不可饒恕。
黑色的暗影從蘇萌萌的高定西裝下擺瘋狂湧出。
在半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斬骨鍘刀。
刀鋒上流轉著湮滅生機的恐怖死氣,直直瞄準了冥火的脖頸。
她要活生生剁了這隻髒手,再把這個人削成人棍,扔進海里餵鯊魚。
殺意如有實質,刺得冥火的後頸皮一陣發麻。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甚至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蘇念察覺到了背後的異樣。
頭皮一陣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水手服的後背。
這瘋女人又要發飆了!
雖然他也不喜歡這個臭烘烘的大鬍子。
但他更怕蘇萌萌在這裡大開殺戒,搞得滿地血肉模糊。
到時候這滿院子的殘肢斷臂,還要他這個有嚴重潔癖的直男來面對。
那畫面太美,他根本不敢想!
蘇念深吸一口氣。
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進了蘇萌萌的陰影里。
兩隻細白柔軟的小手,一把抱住了蘇萌萌那隻操控著暗影鍘刀的手臂。
「萌萌,好臭……」
軟糯的夾子音帶著濃濃的嫌棄和委屈,在死寂的廢墟上空響起。
蘇念把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貼在蘇萌萌的西裝袖口上。
故意用臉頰輕輕蹭了蹭那片冰涼的布料。
「他身上的味道好難聞,熏得我頭疼。」
他抬起那雙水霧蒙蒙的紅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蘇萌萌。
「你不要碰他,會弄髒你的手的。」
這句帶著強烈占有欲的依賴話語,就像是一管高濃度的鎮靜劑。
精準地注入了蘇萌萌那顆偏執成狂的心臟。
懸在半空中的暗影鍘刀頓住了。
蘇萌萌低下頭。
眼底的血色在接觸到蘇念純淨目光的瞬間,稍稍褪去了幾分。
她反手扣住蘇念的細腰,將人緊緊帶進懷裡。
滾燙的嘴唇貼著蘇念的耳廓,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碰了你的鞋。」
蘇萌萌的語氣里透著咬牙切齒的嫉妒。
「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
蘇念聽得心驚肉跳,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冥火。
眼底的嫌棄再也不加掩飾。
他抬起那隻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右腳。
對著冥火那張滿是泥巴的臉。
沒有任何猶豫。
毫不留情地一腳踢了過去。
「砰!」
鞋底結結實實地踹在冥火的鼻樑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骨裂音。
冥火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踢翻在地。
手裡那捲羊皮紙契約也掉進了泥水裡。
蘇念嫌棄地把腳抽回來。
他在廢墟的碎磚塊上用力蹭了蹭鞋底,仿佛沾上了什麼致命的病毒。
看著那張掉在泥地里的靈魂契約,蘇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里,吐出最毫不留情的直男吐槽。
「滾開!」
「拿這破紙噁心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