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酒液順著黑色的皮手套滴答落下。
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灘刺目的血跡。
蘇萌萌高挑的身軀死死堵在橡木大門前,冷杉的氣味化作實質的冰牆,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滾著要將世界生吞活剝的殺意。
「你要去哪?」
蘇萌萌往前逼近一步,鞋跟踩在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誰允許你哭的?」
蘇念光著腳丫站在原地,被那股恐怖的威壓逼得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怕?
那是肯定的。
這瘋女人現在就像個隨時會引爆的核武,稍微一點火星子就能把整座古堡炸上天。
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害怕了。
老院長快不行了!
那個前世在漫天大雪裡把他撿回破廟、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要省下半個饅頭餵他的倔老頭。
那個在他被街頭野狗追咬時,拿著破掃帚護在他身前的孤寡老人。
現在正躺在貧民窟那張發霉的硬板床上等死!
直男骨子裡的重情重義,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對病嬌的恐懼。
就算今天被打斷腿鎖在地下室里,他也必須回去看那老頭最後一眼!
蘇念深吸一口氣,兩隻細白的小手猛地伸了出去。
一把死死抓住了蘇萌萌那沾著紅酒的襯衫衣襟。
「萌萌,我要回去……」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里,帶著控制不住的哽咽和哀求。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白皙的臉頰滾落,砸在蘇萌萌的手背上。
「老院長生病了,他快死了。」
蘇念踮起腳尖,把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貼在蘇萌萌的側頸上。
「求求你,讓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蘇萌萌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她反手扣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力道大得讓蘇念的肋骨發出細微的抗議。
「不行。」
冷硬的兩個字,透著不容反駁的霸道與偏執。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蘇念顫抖的耳廓,牙齒在那塊軟肉上危險地廝磨。
「外面的世界全是想吃你的怪物。」
「你哪也不許去,只能爛在我的視線里。」
蘇念急得直跺腳,腳底板踩在大理石上透出鑽心的涼意。
講道理是講不通了,對付這頭護食的惡龍,只能下血本!
他咬緊粉嫩的下唇,水汪汪的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萌萌。
「只要你讓我去。」
蘇念把心一橫,連直男最後的臉面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回來以後,我一個星期都乖乖聽你的話。」
他主動把毛茸茸的腦袋往蘇萌萌的下巴上用力蹭了蹭。
「你讓我穿什麼裙子我就穿什麼,你想怎麼抱就怎麼抱。」
「我不跑,也不鬧。」
他閉上眼睛,用最軟的聲音,喊出了那個能讓病嬌徹底宕機的稱呼。
「好不好嘛,老婆……」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種能把人骨頭喊酥的甜膩。
空氣停止了流動。
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音成了房間裡唯一的動靜。
蘇萌萌僵在原地。
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漆黑瞳孔,在聽到那聲稱呼和承諾後,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星期。
隨便她怎麼抱,隨便她怎麼擺弄。
這隻嬌氣的金絲雀,居然為了一個外人,主動獻上了絕對的臣服。
嫉妒的毒水在蘇萌萌的五臟六腑里翻滾。
但那股想要將他徹底拆吃入腹的貪婪,卻硬生生壓倒了所有的殺意。
她扣在蘇念腰間的手指緩緩鬆開半分,改為順著他的脊背上下撫摸。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蘇萌萌的嗓音啞得像吞了砂礫,眼底的黑炎化作濃稠的占有欲。
「敢騙我,我就把你手腳全打斷。」
羅馬的私人機場裡,狂風呼嘯。
一架通體漆黑的超音速私人戰機撕裂夜幕,直衝雲霄。
機艙內,蘇念被裹得像個見不得光的粽子。
蘇萌萌拿出一件寬大厚重的黑色天鵝絨斗篷,從頭到腳將他罩得嚴嚴實實。
那頭惹眼的銀白色長髮,被強行盤起,塞進兜帽的最深處。
甚至連那張絕美的小臉,都被一個特製的黑色口罩擋住。
只露出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
「不許摘下來。」
蘇萌萌坐在真皮座椅上,把蘇念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戴著皮手套的手指,霸道地按在他的口罩邊緣。
「誰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蘇念被捂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只能在斗篷里悶悶地點頭。
直男的靈魂在厚重的布料底下瘋狂吐槽。
大姐,你把我包成這樣,活像個見不得光的恐怖分子。
誰還會來多看我一眼啊!
幾個小時的極速飛行。
戰機在京城郊外的隱秘停機坪降落。
三輛低調的黑色防彈越野車,早就在夜色中等候多時。
車隊駛入擁擠髒亂的貧民窟。
這裡沒有全息GG牌,沒有乾淨的柏油路。
只有坑坑窪窪的泥水坑和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
越野車的底盤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
蘇念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些破敗的低矮平房。
這就是他前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爛在泥潭裡,連陽光都照不進來。
防彈車在距離孤兒院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太窄,車子根本開不進去。
「零號,暗影衛隊散開,封鎖這片區域。」
蘇萌萌拉開車門,冷杉的香氣強硬地劈開了貧民窟渾濁的空氣。
蘇念踩著黑色的小皮鞋,迫不及待地跳下車。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巷子裡。
寬大的斗篷拖在地上,沾滿了泛著惡臭的髒水。
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滿腦子都是老院長戴著呼吸機等死的畫面。
快點。
再快點!
老頭子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等老子去看你最後一眼!
蘇萌萌走在他身側,一隻手牢牢護著他的腰。
漆黑的暗影在兩人腳下無聲蔓延,隨時準備擋下任何未知的危險。
穿過兩個堆滿廢棄塑料瓶的拐角。
孤兒院那扇生鏽的大鐵門,終於出現在視線前方。
鐵門上的紅漆早就掉光了,露出斑駁的鏽跡。
蘇念眼眶一熱,剛想加快腳步衝過去。
腳步卻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狹窄破舊的巷子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劣質菸草味。
十幾個人影歪歪扭扭地擋在孤兒院的大門口。
他們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花里胡哨的破洞牛仔褲。
嘴裡叼著菸捲,裸露的手臂上紋著粗劣的刺青。
手裡拎著生鏽的鋼管和棒球棍。
棍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群社會混混像一堵散發著惡臭的牆,把通往孤兒院的唯一入口,死死地堵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