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生鏽的空心鋼管,重重砸在孤兒院斑駁的紅漆鐵門上。
震落了一地暗紅色的鐵鏽屑。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狹窄陰暗的巷子裡來回衝撞。
一個染著劣質黃毛的瘦猴混混,嘴裡叼著半根揉皺的香菸。
他抬起腳,滿是泥巴的運動鞋毫不客氣地踹在門板上。
「老東西斷氣了沒有!」
黃毛吐出一口嗆人的白煙,囂張的罵聲傳遍了整條巷子。
「沒斷氣就趕緊滾出來把這月的保護費交了!」
「再敢裝死,哥幾個今天就把你這破院子給剷平了!」
十幾個打著耳釘、穿著破洞牛仔褲的社會混混跟著哄堂大笑。
有人拿著手裡的棒球棍,惡狠狠地敲打著旁邊的磚牆。
磚渣撲簌簌地往下掉。
蘇念躲在巷子拐角的陰影里,看著這群耀武揚威的人渣。
兩隻細白的小手,在寬大的黑色斗篷底下死死攥成了拳頭。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像澆了汽油一樣,大火轟然燒穿了天靈蓋。
老院長還躺在裡面插著管子等死!
這群連給老頭子提鞋都不配的垃圾,居然跑到這裡來砸門收保護費!
前世他在這裡長到十八歲,這種專門欺負老弱病殘的街頭混混見得多了。
以前他手裡只要有一塊板磚,就能追著這幫戰五渣繞著貧民窟跑三圈。
現在居然敢欺負到他唯一的恩人頭上?
找死!
蘇念咬緊滿口細密的小白牙,根本顧不上什麼微服私訪的規矩。
他一腳邁出陰影,踩著那雙黑色小皮鞋直接沖了過去。
「住手!」
他想要大吼一聲鎮住場子。
但話一出口,直男的怒喝硬生生被這具聲帶過濾成了軟糯香甜的夾子音。
帶著幾分嬌嗔和沒睡醒的鼻音,在滿是汗臭味的巷子裡飄蕩。
這聲音不大。
卻像是有某種魔力,瞬間掐斷了小混混們的鬨笑聲。
黃毛舉在半空的鋼管停住了。
十幾個混混齊刷刷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看過來。
蘇念走得太急,腳下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碎磚。
身子猛地一晃。
遮在頭頂的黑色天鵝絨兜帽,失去了重力的支撐。
順著他柔順的髮絲,悄無聲息地滑落到了單薄的肩膀上。
一瀑銀白色的長髮,如同傾瀉而下的月光。
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了這群混混的視網膜里。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髒兮兮的夜風中微微揚起。
雪白的及膝襪包裹著那雙纖細筆直的小腿。
那張只有巴掌大、美得不染一絲凡塵的絕艷臉龐。
就這麼直愣愣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紅寶石般的眼眸里還帶著幾分薄怒,眼尾泛著一圈誘人的桃花紅。
像極了一隻誤入狼群、正炸著毛髮脾氣的小布偶貓。
巷子裡的空氣,在這一秒鐘徹底凝固了。
「吧嗒。」
黃毛嘴裡叼著的半根香菸掉了下來。
帶著火星的菸頭砸在他的破洞牛仔褲上,燙出了一股焦糊味。
他卻連躲都沒躲。
那雙渾濁的三白眼裡,迸發出餓了十天的野狗看到鮮肉的貪婪光芒。
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咽口水的聲音大得驚人。
「乖乖……」
旁邊一個胖混混手裡的棒球棍直接掉在了爛泥地里。
他擦了擦嘴角快要流出來的口水。
「我沒眼花吧?這貧民窟里還能長出這種極品貨色?」
這簡直就像是臭水溝里突然開出了一朵沾著露水的雪蓮花。
強烈的視覺衝擊力,把這群小混混的魂都給勾走了。
黃毛隨手把鋼管扔在地上。
他搓了搓兩隻長滿老繭和黑泥的髒手,嘿嘿笑著迎了上去。
「喲,這是哪家迷路的小妹妹呀?」
他刻意放柔了粗噶的聲音,那副色眯眯的嘴臉看得人胃裡泛酸。
「這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出來多不安全。」
幾個混混互相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散開陣型。
像一張散發著惡臭的網,把蘇念的前後退路死死堵住。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發出了一陣悽厲的冷笑。
調戲老子?
你們這群連異能都沒有的下三濫,居然敢跑來調戲一個隨時能一拳打爆機甲的怪物?
老子今天就算不用「淵血聖弦」的被動怪力。
光是身後跟著的那尊活閻王,就能把你們切成片拿去涮火鍋!
蘇念根本沒在怕的。
他不僅沒躲,反而微微揚起尖俏的小下巴。
「滾開。」
蘇念癟起粉嫩的嘴唇,毫不客氣地甩出一句軟糯的罵人話。
「好狗不擋道,別弄髒了我的衣服。」
他嫌棄地看著黃毛那雙滿是污垢的手,兩隻細白的小手把斗篷的邊緣攥得緊緊的。
這副嬌滴滴、帶著幾分傲慢的嫌棄模樣。
在黃毛眼裡,簡直就是最致命的催情劑。
「脾氣還挺大!」
黃毛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更下流了。
他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齒,步步逼近。
「哥哥就喜歡你這種帶刺的小野貓。」
他跨過地上的水窪,停在距離蘇念不到半米的地方。
刺鼻的劣質菸草味混合著幾天沒洗澡的汗臭。
蠻橫地衝進蘇念的鼻腔。
蘇念被熏得直皺眉頭,趕緊屏住呼吸。
「小妹妹,這孤兒院欠了我們一大筆錢。」
黃毛色眯眯地盯著蘇念那張白皙如瓷的臉蛋。
視線肆無忌憚地在那頭銀白色的長髮上掃過。
「既然你這麼護著他們,不如跟哥哥們去玩玩?」
他伸出那隻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右手。
帶著滿肚子的淫邪,直直地朝著蘇念那縷垂在胸前的銀髮抓了過去。
「只要把你哥哥們伺候舒服了,這筆帳咱們一筆勾銷……」
黃毛的手指在半空中彎曲。
那隻髒手,距離蘇念的銀髮。
只剩下最後不到一厘米的微小距離。
甚至連指尖帶起的腥風,都已經吹動了那縷柔軟的髮絲。
蘇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甚至透出了一絲看死人的憐憫。
就在這一厘米的距離間。
巷子裡的溫度,毫無預兆地迎來了斷崖式的暴跌。
那不是入秋的夜風。
那是能把人五臟六腑連同靈魂一起凍碎的絕對零度。
鋪天蓋地的雪松冷香,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萬年冰川。
粗暴地、不留餘地地碾碎了空氣里所有的煙臭和汗味。
黃毛伸在半空中的右手,突然頓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澆築進了速干水泥里。
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再往前挪動半分。
「咔咔咔……」
一層肉眼可見的黑色冰霜,順著他滿是污垢的指尖,瘋狂地向整條手臂蔓延。
皮肉在低溫下迅速壞死,發出令人牙酸的凍裂聲。
黃毛臉上的淫笑徹底僵死。
他驚恐地想要收回手,卻發現整條右臂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一道修長高挑的黑色身影。
悄無聲息地從蘇念背後的陰影里剝離出來。
蘇萌萌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高定西裝,而是披著一件純黑色的戰術風衣。
她向前邁了半步。
黑色的皮鞋踩在泥濘的青石板上,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蒼白左手,從後面攬住了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將這團散發著奶香的柔軟身軀,死死按進自己的大衣下擺里。
宣告著絕對的、不容侵犯的主權。
蘇萌萌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里,已經完全找不到屬於人類的瞳孔。
翻滾的血色像是一片煮沸的地獄血海。
死死釘在黃毛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她的金絲雀。
她連每天晚上睡覺都要一寸一寸檢查、生怕磕了碰了的無價之寶。
居然被這種爛在下水道里的臭蟲,用這麼骯髒的眼神盯著。
甚至還想伸出那隻髒手去摸!
黑色的暗影在蘇萌萌的腳下瘋狂沸騰。
化作無數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瞬間封死了整條巷子的所有退路。
死神般的沙啞嗓音。
在漆黑的巷弄中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屍山血海的冰冷利刃。
「你哪只手想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