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斬星踩著滿地焦黑的碎磚爛瓦,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擋住月光的鐵牆。
軍綠色的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帶來一股常年在槍林彈雨里淬鍊出的冷硬硝煙味。
他的視線掃過旱廁旁那片還冒著熱氣的灰白色粉塵。
「能量波動超標,連全屍都沒留下。」
陸斬星粗糙的指腹按在腰間的配槍上,聲音洪亮如鍾。
「蘇家就算是隻手遮天,也不能把異能管理局當成擺設!」
冷杉的味道在一瞬間化作了倒卷的暴風雪。
蘇萌萌連頭都沒有回。
她單手攬著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人嚴絲合縫地按進自己的黑色西裝里。
「我蘇家清理幾隻咬人的瘋狗。」
蘇萌萌沙啞的嗓音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下頜線繃出冷酷的弧度。
「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指手畫腳了。」
蘇念貼在那個微涼的胸口,聽著頭頂傳來的殺氣宣言,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流進了白絲襪里。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捶胸頓足。
完了!
這鐵血大叔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找上門來!
地上那堆灰可是天命男主楚風的骨灰啊!
雖然是那傻逼自己作死遭了反噬,但蘇萌萌最後那一把黑炎毀屍滅跡,可是實打實地被探員抓了個現行!
這要是真被帶回局子裡喝茶。
他以後還怎麼在金絲雀莊園裡睡五米寬的純金大床!
還怎麼讓米其林大廚天天變著花樣給他烤頂級和牛!
這碗安穩的軟飯眼看就要被砸了!
陸斬星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強行執法的準備,甚至調動了體內的強化異能。
但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越過蘇萌萌的肩膀時。
硬生生卡住了。
視線死死釘在了蘇萌萌懷裡的那團雪白上。
蘇念正悄悄探出半個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
那張絕美到不染凡塵的小臉,此刻煞白如紙。
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水霧瀰漫,長長的白睫毛不安地撲閃著,像是一隻隨時會受驚死掉的小兔子。
兩隻細白柔軟的小手,死死抓著蘇萌萌的西裝衣領。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褪去了血色。
他在發抖。
陸斬星的呼吸猛地一滯。
鐵血探員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徹底的死機狀態。
這……這是什麼情況?
他接到能量暴動警報趕來,本以為會看到一場勢均力敵的惡戰,或者是財閥單方面的血腥屠殺。
結果。
這個傳聞中被蘇萌萌非法囚禁、當成玩物折磨的白毛新生。
現在竟然死死抱著殺人犯的腰不撒手?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自己,裡面裝滿了顯而易見的驚恐和防備。
這丫頭到底是在害怕自己,還是在害怕蘇萌萌?
難道她是同謀?
不,不可能!
陸斬星看著那張純潔無瑕的臉蛋,立刻在心裡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這麼幹淨脆弱的女孩子,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哭吧,怎麼可能參與這種挫骨揚灰的惡行!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陸斬星粗糙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兩下,眼底燃起一團熊熊的怒火。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這可憐的孩子,一定是在蘇萌萌暗無天日的長期折磨下,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把施暴者當成了唯一的依靠,甚至對來解救她的官方人員產生了應激反應!
畜生!
陸斬星咬緊了牙關,看向蘇萌萌的眼神裡帶上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仗著權勢把一個好好的花季少女逼成這樣,簡直喪盡天良!
「再用這種噁心的眼神看她。」
蘇萌萌敏銳地捕捉到了陸斬星視線的落點。
她猛地轉過身,將蘇念完完全全地擋在自己身後。
腳下的漆黑暗影化作實質性的黑色尖刺,摩擦著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我就把你那對眼珠子挖出來,踩成爛泥。」
病嬌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殺機。
哪怕是官方的探員,只要敢覬覦她的神明,下場也只有死路一條。
陸斬星冷笑一聲,常年在生死線遊走的直覺讓他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他沒有退縮。
大手一揮,從風衣後腰處摸出了一副泛著幽藍色冷光的特製手銬。
這是異能管理局專門用來對付S級罪犯的禁魔鐐銬。
「蘇家主,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涉嫌當街殺人及非法拘禁。」
陸斬星拿著手銬,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那團沸騰的黑炎。
「不管怎樣,先跟我回局裡接受調查。」
金屬鎖鏈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聲音落在蘇念的耳朵里,不亞於一道催命的驚雷。
老天爺!
這楞頭青大叔是玩真的!
他居然要拿手銬去銬蘇萌萌!
蘇念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副冰冷的鐐銬,仿佛看到了自己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正在長著翅膀飛走。
要是蘇萌萌被帶走,蘇家群龍無首,那些暗黑財閥肯定會趁虛而入!
到時候誰來給他買黑松露蛋糕?
誰來給他造純金大別墅?
誰來擋住外面那些饞他身子、想吸他血的變態怪物!
絕對不行!
老子的飯碗,誰也別想動一根指頭!
蘇念咬緊粉嫩的下唇,硬生生把眼眶裡打轉的水汽逼成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就在蘇萌萌指尖的暗影即將貫穿陸斬星胸膛的前零點零一秒。
蘇念猛地推開蘇萌萌的胳膊。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夜風中翻飛。
他光著那兩隻白皙嬌嫩的小腳丫,踩在滿是碎石和泥濘的磚塊上。
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高大如鐵塔般的男人跑了過去。
「不要!」
帶著哭腔的軟糯嗓音在巷子裡陡然響起。
蘇念一頭撞在陸斬星的面前,兩隻細白的小手死死伸出。
一把抓住了那件軍綠色風衣的粗糙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