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的水泥地面,透著一股刺鼻的霉味。
蘇念被一塊粗糙的黑布蒙著眼睛,雙手反綁在身後。
像個破舊的布娃娃一樣,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砰。」
膝蓋磕在堅硬的石板上,傳來一陣悶痛。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罵娘。
這幫殺千刀的死士!
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老子這身深藍色的高定水手服,都被你們這群莽夫揉出死褶了!
「把她的眼罩摘了。」
一道陰冷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響起。
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唰。」
後腦勺上的結被粗暴扯開,眼前的黑布隨之掉落。
刺目的白熾燈光瞬間扎進瞳孔。
蘇念下意識地閉緊雙眼,等了幾秒鐘才緩緩睜開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
視線一點點對焦。
這間地下室大得出奇,四周全是灰白色的承重牆,連個通風口都找不到。
正前方的真皮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復古長衫的乾瘦男人。
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旁邊靠著一根雕刻著盤龍紋路的黑木拐杖。
蘇鎮海。
那個被蘇萌萌軟禁了三年的前任家主,這隻滿肚子壞水的老狐狸。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蘇念。
那雙倒三角眼裡,滿是得逞的狂妄與陰毒。
「醒了?」
蘇鎮海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
乾癟的嘴唇向兩邊扯開,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蘇萌萌那丫頭把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蘇念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廢話,老子可是她花了千億身家嬌養的金絲雀。
不藏深點,留著給你們這群老梆子當大補藥燉湯喝嗎!
但表面上,戲還得演全套。
蘇念死死咬住粉嫩的下唇。
單薄的肩膀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你……你是誰……」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里,帶著貨真價實的顫抖。
水霧在紅通通的眼眶裡迅速聚攏。
大顆大顆的淚珠掛在長長的白睫毛上,要落不落。
「你們為什麼要抓我。」
他吸了吸鼻子,兩隻被反綁的小手在背後不安地掙扎。
「我要找萌萌……」
這副嬌弱無助的模樣,徹底取悅了蘇鎮海。
老狐狸仰起頭,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大笑。
「找她?」
蘇鎮海拄著黑木拐杖站起身,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她現在只怕是像條瘋狗一樣,正在滿世界找你呢。」
他走到一張寬大的金屬辦公桌前。
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全息投影儀上敲了兩下。
「就讓我們看看,這位高高在上的財閥女帝,現在是什麼悽慘模樣。」
「滴——」
加密頻段的視頻通訊被強行接通。
一道藍色的光幕在地下室半空中轟然展開。
光幕閃爍了兩下,畫面逐漸清晰。
蘇念抬起頭,紅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塊大屏幕。
直男的呼吸在這一秒鐘徹底停滯了。
屏幕里。
蘇萌萌跌坐在那張五米寬的純金架子床邊。
黑色的高定西裝外套早就被扯掉,扔在地上。
白襯衫的領口大敞著,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頸上。
那頭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烏黑長髮,此刻凌亂不堪地披散著。
最要命的,是她那張臉。
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像是一張被揉碎的宣紙。
那雙向來深不見底、透著殺伐之氣的黑眸。
此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血絲,眼眶腫得老高。
「把她還給我。」
蘇萌萌的嗓音嘶啞得破了音,帶著絕望的泣血感。
她雙手死死抓著通訊器的邊緣。
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你們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我挖了你們的祖墳!」
蘇念窩在冰冷的地板上,看得倒抽冷氣。
臥槽。
臥槽臥槽!
這演技!這爆發力!這絕望的破碎感!
這瘋女人平時當財閥家主真是屈才了。
就憑這秒紅眼眶的本事,直接保送奧斯卡影后好嗎!
要不是他在被綁架前,親耳聽到她冷笑著說「老狗露出尾巴了」。
他這會兒真得信了她是痛不欲生!
既然老婆都在狂飆演技,他這個當金絲雀的怎麼能拖後腿!
蘇念深吸一口氣,把肺里的氧氣全憋在嗓子眼裡。
「哇——!」
一聲撕心裂肺、穿雲裂石的痛哭聲。
直接在地下室里炸開。
「萌萌救我!」
蘇念哭得滿臉是淚,銀白色的長髮在地上亂蹭。
「這地下室好黑,有老鼠!」
「他們綁得我手腕好疼,骨頭都要斷了!」
他一邊哭,一邊揚起那張絕美的小臉,可憐巴巴地望著全息屏幕。
屏幕那頭的蘇萌萌聽到這聲哭喊,肩膀猛地一抖。
哪怕知道這是在演戲。
聽到那句「手腕好疼」,病嬌骨子裡的護食本能還是不受控制地沸騰了。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如牛。
眼底的絕望有一半是真的化作了想要殺人的戾氣。
「念念別怕……」
蘇萌萌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屏幕上。
她伸出顫抖的指尖,隔著虛空去摸蘇念的臉龐。
「我這就來救你,誰也不能傷害你。」
蘇鎮海看著這副生離死別的畫面,嘴角的冷笑越發張狂。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好戲啊。」
他拄著拐杖,慢條斯理地走到攝像頭前。
「我的好女兒,三年不見,你這軟肋可真是夠致命的。」
蘇萌萌死死盯著屏幕里的老臉。
「老東西。」
她咬著後槽牙,眼淚糊住了視線。
「你到底想要什麼。」
「爽快。」
蘇鎮海敲了敲金屬桌面。
「我要的很簡單。」
他從長衫口袋裡摸出一份早已擬好的電子轉讓書。
「我要蘇氏財閥百分之百的絕對控股權,還有最高權限的密保印章。」
「只要你把字簽了。」
老狐狸眼底透著算計的精光。
「這隻白毛小寵物,我保證全頭全尾地還給你。」
屏幕里。
蘇萌萌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她癱坐在地毯上,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過了足足半分鐘。
她才緩緩抬起頭,那張臉上寫滿了為了摯愛妥協的頹喪。
「好。」
蘇萌萌的嗓音透著萬念俱灰的死寂。
「我簽。」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顫抖著在全息屏幕的接收端,按下了血手印。
蘇鎮海看著傳導過來的權限轉移進度條。
渾濁的眼珠子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成了!
三年了,他終於把失去的一切全奪回來了!
「你這廢物!」
蘇鎮海得意忘形,指著屏幕里的蘇萌萌放聲大笑。
「為了一個被人騎的玩物,連祖宗基業都拱手讓人!」
「你根本不配姓蘇!」
屏幕里的蘇萌萌低著頭,任由他辱罵。
「你答應過我。」
她聲音發著抖,帶著哭腔的哀求。
「放了她。」
「放了她?」
蘇鎮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轉過身,貪婪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念雪白的及膝襪上掃過。
「這可是千年一遇的淵血聖弦!」
「暗黑世界那些海外勢力,可是出了一百個億的僱傭兵和EMP炸彈幫我辦事。」
老狐狸的底牌,在狂妄中被掀了個底朝天。
「你以為這只是一場綁架?」
蘇鎮海握著拐杖的手指因為興奮而發白。
「這丫頭是我和海外同盟談判的終極籌碼!」
「等我抽乾了她的血,我的異能就能突破S級。」
「到時候,連同你這隻喪家之犬,全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他大笑著,將自己的陰謀和勾結海外勢力的細節,事無巨細地全盤托出。
反派死於話多。
這條鐵律在任何世界都適用。
蘇念被綁在地上,低垂著腦袋。
聽著這老頭不知死活的演講。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冷笑連連。
說吧,多說點。
你每多說一個字,等會兒被切成片的刀數就多加十刀。
連EMP炸彈的來源都交代了,這叛國通敵的鐵證,簡直是自己上趕著往鍘刀上撞。
「你……你騙我……」
全息屏幕里,蘇萌萌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雙手死死抓著頭髮,做出一副精神徹底崩潰的模樣。
「你這個老畜生,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歷史永遠是勝利者書寫的!」
蘇鎮海懶得再看她那副倒霉樣。
「你就去地獄裡陪你那死鬼親媽吧!」
他乾枯的手指重重按下通訊切斷鍵。
「滴——」
一聲尖銳的長音。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瞬間熄滅,化作一片漆黑。
地下室里只剩下老狐狸得意的狂笑。
而在屏幕變黑的那一秒鐘。
金絲雀莊園,純金大床的邊緣。
空氣里的眼淚和絕望,像是被按下了一鍵刪除。
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蘇萌萌慢慢從地毯上站直了身體。
她隨手抹去眼角的濕潤。
那張冷艷無雙的臉龐上,再也找不到半點崩潰的痕跡。
漆黑的瞳孔里,翻滾著要將天下屠戮殆盡的暴虐血色。
冷杉的味道化作實質的冰刃,將周圍的空氣切割成無數個真空地帶。
她抬起手。
慢條斯理地將歪斜的領帶重新拉緊,扣好領口的紐扣。
「證據都錄下來了嗎。」
蘇萌萌的嗓音冷硬如鐵,透著屍山血海般的死寂。
角落裡,零號的機械音迅速響起。
「高清錄製完畢,音頻已通過財閥內網,同步發送至最高元老董事會所有成員終端。」
「蘇鎮海叛族通敵、勾結海外勢力的罪名,已被徹底坐實。」
蘇萌萌冷哼一聲。
一件漆黑如墨的戰術風衣,在暗影的交織中瞬間披在她的肩膀上。
衣擺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坐標鎖定了嗎。」
她戴上那副沾染過無數鮮血的黑色皮手套。
五指在半空中虛空一握。
一把流轉著吞噬死氣的暗影黑刀,赫然出現在掌心。
「定位器信號穩定。」
零號的數據流在屏幕上規劃出一條紅色的突擊路線。
「地下室位於西區廢棄的防空洞網絡,距離莊園十五公里。」
蘇萌萌轉過身。
厚重的臥室大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門外的走廊里。
上百名全副武裝的暗影軍團死士,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幽靈。
單膝跪地,殺氣沖天。
「收網。」
蘇萌萌踩著黑色的高跟鞋,大步跨出房門。
鞋跟敲擊在大理石上,宛如死神敲響的喪鐘。
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碾碎一切的偏執。
「今天晚上。」
「防空洞裡所有會喘氣的活物。」
她手裡的黑刀划過空氣。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