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迷霧像是一層被強行撕裂的厚重幕布。
向著兩邊無聲地退散。
鬼狐穩穩地站在蘇念的精神識海中央。
他緩緩張開雙臂。
狐狸面具下的薄唇,扯出一個準備享受極致盛宴的貪婪弧度。
他閉上眼睛。
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
在他的預想中,這隻被財閥女帝死死囚禁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她的精神世界,必然瀰漫著恐懼的血腥味。
充斥著絕望的冰冷。
還有那種因為常年被當成玩物而發酵出的、甜美哀怨的靈魂芬芳。
這可是滋養他S級幻術異能最頂級的補品。
可是。
這口氣剛吸進肺管子裡。
鬼狐臉上的表情徹底僵死了。
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猛地睜得滾圓。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胃裡像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鐵砂,翻江倒海。
這他媽是什麼味道!
沒有血腥味。
沒有絕望的冰冷。
只有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發酵了至少半個月的老壇酸菜牛肉麵味!
甚至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宛如生化武器般的腳臭味!
鬼狐捂著胸口,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戴著紫色皮手套的手指拼命扇動著面前的空氣,試圖驅散這股惡臭。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他穩住身形,憤怒地環視四周。
眼前呈現出的真實精神世界,像是一記響亮的鐵錘,把這位暗網頂級幻術大師的世界觀。
砸了個稀巴爛。
沒有陰暗潮濕的地牢。
沒有染血的刑具和鐵鏈。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破敗不堪的廉價出租屋。
斑駁的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
天花板上,一根生了鏽的鐵絲吊著一個昏黃的白熾燈泡。
燈泡還在發出「滋滋」的漏電聲。
鬼狐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僵硬地低下頭。
他那雙一塵不染、專門找義大利工匠手工定製的昂貴皮鞋。
此刻正踩在一灘黏糊糊的不明液體上。
旁邊倒著一個吃了一半的泡麵盒。
油膩膩的紅油湯汁,順著地磚的縫隙,精準地流進了他的鞋底邊緣。
「嘔——」
鬼狐這位有著極度精神潔癖的優雅殺手,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乾嘔。
他慌亂地抬起腳,往後退了兩步。
「吧嗒。」
鞋跟又踩中了一個空蕩蕩的綠色啤酒瓶。
瓶子骨碌碌地滾遠,撞在一座由幾十雙僵硬發臭的破襪子堆成的「小山」上。
這簡直是地獄!
不,這比十八層地獄還要可怕一萬倍!
地獄裡至少還有莊嚴的業火和審判的刑具。
而這裡。
只有滿屏的屌絲酸臭味和讓人崩潰的視覺污染!
「那個白毛小丫頭呢?」
鬼狐快要瘋了,他瘋狂地在四處尋找那個本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嬌小身影。
「出來!不要用這種低級的幻象來掩飾你的恐懼!」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但根本沒有人理他。
回應他的,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土味重低音炮。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鬼狐猛地轉過頭,看向出租屋角落裡那台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
屏幕上。
一個穿著緊身豹紋包臀裙、濃妝艷抹的女主播。
正伴隨著土嗨到極點的網絡神曲,在鏡頭前瘋狂扭動著腰肢。
畫面低俗擦邊,動作誇張。
「感謝我榜一大哥送來的穿雲箭!老鐵沒毛病!」
女主播夾著嗓子的大喊聲,從破音的喇叭里轟然傳出。
鬼狐覺得自己的視網膜遭到了強烈的強酸腐蝕。
他堂堂一個追求優雅與恐懼藝術的高階殺手。
平時聽的都是古典交響樂,看的是帶血的油畫。
這種核爆級的直男審美,直接把他的精神防線按在地板上瘋狂摩擦。
「關掉!給我關掉!」
他捂著耳朵,感覺腦子裡的腦漿都要被這土味音樂震勻了。
就在這時。
一陣比電視機還要狂暴的機械鍵盤敲擊聲,像機關槍一樣在房間裡炸響。
「啪啪啪啪!」
鬼狐艱難地轉過脖子,看向電腦桌的方向。
那裡。
坐著這個精神世界真正的主人。
沒有銀白色的如瀑長發。
沒有深藍色的百褶裙和雪白的及膝襪。
更沒有那張傾國傾城、讓人看一眼就恨不得把命給她的絕美臉龐。
坐在電腦屏幕前的。
是一個身高將近一米八、虎背熊腰的粗糙壯漢!
壯漢光著膀子,寬闊的後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油汗。
下半身套著一條印著紅綠大牡丹花的寬鬆大褲衩子。
腳上踩著一雙十塊錢兩雙的藍色人字拖。
他正弓著背,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在鍵盤上瘋狂飛舞。
嘴裡還咬著半根沒點燃的劣質香菸。
這就是蘇念隱藏在白毛蘿莉皮囊下的,最真實的鋼鐵直男靈魂!
「打野你他媽是個孤兒嗎!」
糙漢子對著電腦屏幕,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國粹怒吼。
「上路兵線都推到高地了,你還在野區跟那幾隻紅爸爸談戀愛呢!」
「趕緊滾過來開團啊!操!」
他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抄起桌上的一罐冰鎮可樂。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罐。
然後張開嘴。
「嗝——!」
一個響亮無比、回味悠長的可樂味大嗝,在出租屋裡粗暴地迴蕩。
鬼狐戴著狐狸面具的臉,已經徹底扭曲變形了。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掌心,指甲刺破皮手套,掐出血來。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個被蘇家女帝當成命根子一樣護在懷裡的小仙女。
那個在異能擂台上,靠著一個委屈的眼神就讓對手繳械投降的絕世蘿莉。
她的靈魂本質,居然是一個滿嘴噴糞的摳腳大漢?!
這是什麼樣的精神分裂!
這是多大的宇宙級詐騙!
鬼狐的世界觀在這一秒鐘徹底崩塌,碎得連一片完整的拼圖都找不到了。
他作為幻術大師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
「虛妄!全都是虛妄!」
鬼狐怒吼出聲,紫色的長髮在腦後狂亂飛舞。
「休想用這種噁心的東西污染我的眼睛!」
他雙手猛地結印,體內S級的幻術能量被他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
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
他要強行改變這片識海的規則。
他要製造出最恐怖的地獄惡鬼,把這個油膩的糙漢子嚇得魂飛魄散,逼出那隻蘿莉的真實靈魂!
「萬鬼噬魂!」
鬼狐將手裡的紫色骷髏重重砸在出租屋的水泥地面上。
陰風四起,氣溫驟降。
幾隻渾身是血、面目猙獰的長髮女鬼,從地底的裂縫裡悽厲地爬了出來。
她們揮舞著慘白的利爪,帶著凍碎骨髓的怨氣。
直撲電腦桌前的蘇念。
「撕碎他!」
鬼狐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里滿是報復的快意。
然而。
讓鬼狐做夢都想不到的離譜畫面,在下一秒上演了。
那些面目猙獰的惡鬼,剛衝到距離蘇念不到三米的地方。
電視機里的土味DJ舞曲,突然切到了最高潮。
「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
「在你右邊畫一道彩虹!」
震耳欲聾的節奏在識海中橫衝直撞。
這片精神世界是由蘇念的直男意識絕對主導的。
在這裡,他就是造物主,他就是法則!
那些帶著滔天怨氣的女鬼,在聽到這首神曲的瞬間。
動作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她們身上那件慘白的血衣,在蘇念強悍的直男審美同化下。
竟然開始像馬賽克一樣瘋狂閃爍、變形。
「什麼情況?」
鬼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召喚出來的惡鬼。
只用了不到兩秒鐘。
原本恐怖的女鬼,身上的血衣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件件緊身的黑色包臀裙,和透肉的黑色絲襪。
慘白的利爪變成了塗著紅色指甲油的嬌嫩小手。
她們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幾根鋼管,立在出租屋的中間。
伴隨著那首土嗨神曲。
幾隻女鬼整齊劃一地扭動起水蛇腰,踩著節奏,跳起了極度妖嬈的擦邊鋼管舞。
動作之熟練,尺度之大膽。
連那些短視頻平台的女主播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噗——!」
鬼狐看著這群跳著鋼管舞的「惡鬼」,喉嚨里湧起一股濃烈的腥甜。
他直接噴出一大口紫色的鮮血,濺在狐狸面具的內側。
崩潰了。
他堂堂暗網頂級幻術殺手,引以為傲的殺戮秘術。
在這純正的屌絲酸臭味和直男核爆級審美的精神污染下。
被強行扭曲成了廉價的夜總會表演!
「不……不要跳了……」
鬼狐雙腿一軟,癱坐在滿是泡麵湯汁的地板上。
他痛苦地捂著腦袋,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股低俗的氣息瘋狂強暴。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趴在地上,乾嘔連連。
連酸水都吐出來了。
「你這到底是個什麼噁心的怪物!」
鬼狐嘶啞地尖叫著,聲音里透著被逼瘋的絕望。
他現在只想逃,逃出這個比地獄還要可怕一萬倍的出租屋。
電腦桌前。
正在瘋狂敲擊鍵盤的糙漢子,動作停住了。
蘇念的意識體吐掉嘴裡咬著的半根香菸。
他把滑鼠隨手一扔,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穿著藍色人字拖的右腳,慢條斯理地抬起來。
架在左腿的膝蓋上。
粗糙的大手伸下去,在腳趾縫裡毫不顧忌地摳了兩下。
然後。
他停止了動作。
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咔」的骨骼錯位聲。
蘇念緩緩轉過那顆留著亂糟糟短髮的腦袋。
滿是油光的糙臉上,胡茬根根分明。
他看著地上那個吐得死去活來的面具男。
兩片厚厚的嘴唇向兩邊扯開。
對著處於崩潰邊緣的鬼狐。
露出了一個極度核善、露出滿口大黃牙的糙漢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