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響指聲落在夜風中。
黑色的天鵝絨斗篷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蘇念踩著平底短靴,像一隻融化在夜色里的黑貓,無聲無息地溜出了金絲雀莊園的後門。
夜王指環散發著幽冷的烏光。
這枚象徵著全球地下黑市最高權力的信物,此刻成了最完美的通行證。
莊園外圍那些密密麻麻的紅外線射線、高壓電網。
以及潛伏在暗處的機械獵犬。
在掃描到指環的特定波段後,集體陷入了最高級別的靜默。
連個警報都沒敢響。
蘇念躲在寬大的兜帽里。
黑色的純棉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瘋狂起舞。
自由!
這才是男人的自由!
不用天天被關在那個連空氣都過濾三遍的鈦合金盒子裡。
不用整夜整夜地被那個病嬌女魔頭死死扣在懷裡,親得肺里連一口氧氣都不剩。
更不用聽她沙啞著嗓子在耳邊問「永遠不離開我好不好」。
再待下去,他真要變成個只能靠吸她身上冷杉味續命的廢物掛件了!
他攏了攏斗篷,加快了腳步。
憑著前世那些在底層摸爬滾打的記憶。
順著一條隱秘的地下廢棄防空洞。
一路摸到了京城最繁華、也是最混亂的地下黑市。
剛一踏出防空洞的生鏽鐵門。
五顏六色的賽博朋克霓虹燈光,粗暴地撞進了蘇念的視網膜。
巨大的全息GG牌在半空中閃爍,播放著地下角斗場的血腥畫面。
錯綜複雜的管道交織在頭頂,滴答滴答地漏著髒水。
空氣里不再是莊園裡那種高級的安神薰香。
而是充斥著劣質菸草味、機油味。
以及路邊大排檔里,那股裹挾著厚重孜然和辣椒麵的濃烈烤肉香!
「老闆!再來十串大腰子!多放辣!」
「喝!今天誰不喝趴下誰是孫子!」
粗野的划拳聲、啤酒瓶碰撞的清脆聲。
混雜著遠處酒吧里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
一股腦地灌進蘇念的耳朵里。
蘇念站在街角,紅寶石般的眼睛瞬間亮了。
咽口水的聲音在口罩底下清晰可聞。
這才是生活!
這才是純爺們該待的地方!
天天吃什麼法國空運的白鱘魚子醬、吃什麼黑松露慕斯。
淡得嘴裡都能淡出個鳥來!
男人,就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烏煙瘴氣的場子裡跟兄弟們吹牛皮!
蘇念挺直了脊背。
他努力把一米五出頭的嬌小身軀,走出一種一米八八的黑道大哥氣場。
兩隻細白的小手插在斗篷的口袋裡。
肩膀一晃一晃的。
學著前世電影裡那些深沉的江湖刀客。
邁著外八字步伐,大搖大擺地走在黑市的街道上。
幾個裝了機械義肢的混混蹲在暗巷裡。
看到這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身高卻只到他們胸口的黑衣人。
互相交換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眼神。
黑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肥羊。
這種故弄玄虛的矮個子,多半是哪家偷跑出來尋找刺激的富家少爺。
一個滿臉橫肉的刀疤男吐掉嘴裡的菸頭。
站起身,手裡的彈簧刀挽了個刀花。
剛準備上去攔路搶劫。
蘇念腳步沒停。
他像是隨意地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抓了抓兜帽的邊緣。
那一截白皙纖細的指節上。
一枚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啞光金屬指環。
在霓虹燈的折射下,閃過一抹森冷的烏光。
刀疤男的腳步硬生生釘死在原地。
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那件滿是油污的背心。
夜王指環!
那是整個地下黑市最高統治者的終極信物!
「老、老大……」
旁邊的小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剛想往前沖。
刀疤男反手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直接把小混混扇飛在牆上。
「瞎了你的狗眼!」
刀疤男壓低聲音,喉嚨里發出見鬼般的嘶吼。
「那是活閻王的人!你想死別拉著老子!」
幾個混混嚇得雙腿發軟,連滾帶爬地縮回了最深處的黑暗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念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口罩底下的粉嫩嘴唇向兩邊扯開,露出兩顆小虎牙。
直男的虛榮心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限。
爽!
這狐假虎威的滋味,真是容易讓人上頭!
他現在可是黑市的太上皇。
在這裡,那就是他的主場!
蘇念哼著不成調的土味小曲,順著街道最熱鬧的方向走去。
一棟造型誇張的建築出現在視線前方。
巨大的金屬骷髏頭懸掛在大門上方。
兩隻空洞的眼窩裡噴吐著幽紫色的火焰。
霓虹燈牌上閃爍著四個血淋淋的大字:血色狂歡。
這是黑市里最大、最亂、也是頂配的地下酒館。
狂暴的重金屬音樂連同沉悶的重低音,震得地面的石板都在發顫。
門口站著兩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半獸人保安。
凶神惡煞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蘇念仰起頭,看著那個噴火的骷髏頭。
直男的血液徹底沸騰了。
就是這兒了!
今晚,他蘇念要在這裡,徹底找回失去已久的男人尊嚴!
喝最烈的酒,聽最噪的音樂!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頭為了裝乖而留得長長的銀髮,死死塞進兜帽里。
整理了一下寬大的黑色斗篷。
雙手背在身後。
蘇念邁著那雙套著平底短靴的小腳。
直接無視了兩個半獸人保安狐疑的目光。
走到那兩扇厚重的隔音大門前。
抬起白嫩的小手。
「砰!」
用力推開了酒館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劣質酒精、雪茄菸草和汗臭味的熱浪。
夾雜著刺耳的喧鬧聲。
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光怪陸離的鐳射燈在舞池裡瘋狂掃射。
一群穿著暴露的女郎在鋼管上扭動著腰肢。
底下一群長相千奇百怪的異能者和僱傭兵,正舉著酒杯縱情嘶吼。
蘇念眯了眯紅寶石般的眼睛。
對,這就是我要的氛圍!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因為大門被推開而投來的視線。
踩著自認為粗獷豪邁、實則像小企鵝一樣噠噠噠的步伐。
一路穿過烏煙瘴氣的舞池。
酒保正在吧檯後面擦著高腳杯。
聽到動靜,轉過身。
只看到吧檯外面的高腳凳前,站著一個被黑色斗篷裹得嚴嚴實實的矮小身影。
身高甚至勉強才能夠到吧檯的木質邊緣。
蘇念踮起腳尖。
兩隻細白的小手扒住實木吧檯的邊緣。
從兜里摸出兩張面值驚人的大鈔。
「啪!」
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努力清了清嗓子。
試圖壓下那股天生自帶的軟糯夾子音。
用最深沉、最冷酷的語調。
衝著裡面那個滿身紋身的酒保喊了一句。
「老闆!」
蘇念瞪著那雙水霧蒙蒙的紅眼睛,語氣里滿是江湖刀客的滄桑。
「來杯最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