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
「來杯最烈的酒!」
兩張面額驚人的大鈔,被兩根白嫩纖細的手指捏著。
「啪」的一聲。
重重地拍在了油膩的實木吧檯上。
蘇念墊起穿著平底短靴的腳尖,努力讓自己的下巴越過高高的吧檯邊緣。
寬大的黑色天鵝絨斗篷將他那嬌小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
純棉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裡面的酒保。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瘋狂給自己打氣。
這波操作。
冷酷,深沉。
充滿了刀口舔血的江湖肅殺之氣!
在這烏煙瘴氣的地下黑市酒館裡,他現在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暗夜刀客。
吧檯里。
一個身高一米九、兩條花臂上紋滿青龍白虎的壯漢酒保。
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手裡的玻璃杯。
聽到聲音,他愣了一下。
粗壯的胳膊停在半空。
酒保左右張望了兩秒,視線越過寬大的吧檯台面,掃了一圈大廳。
什麼也沒看見。
「誰在說話?」
酒保粗獷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茫然。
蘇念的額頭上瞬間掛下三道黑線。
直男的尊嚴在這一秒鐘遭受了物理層面的毀滅性打擊。
你他媽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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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站在你眼皮子底下!
蘇念氣得咬緊粉嫩的下唇,只能再次用力墊了墊腳跟。
兩隻細白的小手死死扒住吧檯邊緣的木頭。
「這兒!」
他努力壓低聲帶,試圖製造出那種歷經滄桑的低音炮效果。
結果。
這具白毛蘿莉的聲帶根本不配合。
那原本軟糯香甜的夾子音,被他這麼一捏。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重感冒發燒、鼻塞嚴重,還在強裝大人的幼兒園小女孩。
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甚至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嬌憨。
酒保終於低下了頭。
視線穿過吧檯的阻擋,落在了那雙緊緊抓著木頭邊緣的小白手上。
順著手腕往上看。
他看到了那個裹在黑色斗篷里、身高勉強剛過一米五的小矮子。
還有那雙水霧蒙蒙、正惡狠狠瞪著他的紅眼睛。
酒保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看了看吧檯上那兩張大鈔,又看了看蘇念。
嘴角瘋狂往上翹,拼命憋著笑。
「最烈的酒是吧?」
酒保粗糙的大手一掃,把鈔票利落地收進抽屜。
轉身走向身後的調酒台。
蘇念在斗篷底下滿意地揚起尖俏的小下巴。
算你識相。
給老子來杯深水炸彈,或者純度最高的伏特加!
今天非得把這段時間被病嬌折磨的憋屈,全都化在這杯烈酒里!
他要在酒精的麻痹中,重溫純爺們的浪漫!
不到一分鐘。
酒保轉過身。
「砰。」
一個透明的玻璃杯,穩穩地推到了蘇念的面前。
蘇念滿懷期待地低頭一看。
紅寶石般的瞳孔,在零點一秒內放大了三倍。
杯子裡。
沒有辛辣刺鼻的酒精。
沒有琥珀色的冰塊。
只有滿滿一杯、還冒著溫熱白氣的,純牛奶!
最喪心病狂的是。
杯口上居然還插著一根粉紅色的、打著蝴蝶結的彎曲塑料吸管!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死寂。
蘇念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直男的世界觀碎成了一地撿不起來的玻璃渣。
牛奶?!
老子跑來地下黑市最亂的酒館,砸下重金。
你給老子倒了一杯熱牛奶!
還他媽插著粉色蝴蝶結吸管!
你當老子是來這兒上早教班的嗎!
「小弟弟。」
酒保雙手撐著吧檯,終於憋不住了,笑得寬闊的肩膀直打顫。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想要去揉蘇念戴著兜帽的腦袋。
「這裡可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
蘇念猛地偏頭,躲開了那隻散發著酒氣的粗手。
「喝完這杯奶,趕緊回家找媽媽睡覺去。」
酒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大半夜的,外面壞人多,當心被怪大叔拐賣了。」
恥辱。
這是把鋼鐵直男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用鞋底瘋狂摩擦的奇恥大辱!
蘇念氣得渾身發抖。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斗篷底下劇烈晃動。
「我不是小孩子!」
他兩隻小手死死攥成拳頭,氣鼓鼓地反駁。
但這嬌滴滴、軟綿綿的聲音,配上他此刻不到一米五的嬌小身板。
根本就是在火上澆油。
「哈哈哈哈哈!」
「老李,你這生意是怎麼做的!還不快給小少爺拿個奶嘴來!」
身後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聲。
吧檯這邊的動靜,早就引起了酒館裡其他人的注意。
舞池旁邊。
一群刀口舔血的僱傭兵和黑市殺手,笑得前仰後合。
有人把手裡的木頭酒杯砸得震天響,麥酒濺了一地。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都蓋不住這幫大漢肆無忌憚的嘲弄。
「這誰家的小屁孩,披個黑床單就跑出來裝刺客?」
「這身高,這小細胳膊,我一腳能踹飛十米遠吧!」
「趕緊滾回家吃奶去吧!黑市可不是你這種奶娃娃該來的地方!」
各種粗俗不堪的調笑聲,像海嘯一樣包圍了蘇念。
他站在吧檯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皙的臉頰在口罩底下燒成了一片火燒雲,一路紅到了耳根。
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他就不該一個人跑出來找什麼直男的樂子!
這幫不長眼的垃圾,根本不懂什麼叫偽裝大佬!
要是蘇萌萌那個女魔頭在這裡。
這幫孫子現在已經被暗影削成人棍,連同這杯粉色吸管的牛奶一起。
全被衝進下水道里餵老鼠了!
蘇念咬著粉嫩的下唇。
他轉過身,準備不理這群瞎眼的土包子,直接溜出酒館。
可是。
就在他剛剛轉過身的瞬間。
一股濃烈的廉價酒精味,夾雜著幾個月沒洗澡的酸腐汗臭。
蠻橫地堵死了他的退路。
一個身高兩米、滿臉橫肉的黑市小頭目。
搖搖晃晃地擋在了蘇念的面前。
他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過肩龍。
手裡拎著個喝空了的玻璃酒瓶。
渾濁發黃的眼珠子裡,透著讓人胃部抽搐的下流光芒。
「走什麼呀,小東西。」
小頭目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一股刺鼻的酸臭氣直直噴在蘇念的臉上。
蘇念嫌惡地皺緊了眉頭,死死捂住口罩,往後退了半步。
後背直接撞上了堅硬的吧檯。
「這大半夜的,跑來咱們血色狂歡找刺激?」
小頭目的視線像一條黏膩的毒蛇。
肆無忌憚地在這個嬌小玲瓏的身軀上打量。
雖然被斗篷裹得嚴實,但那份若有若無的幽香。
卻像鉤子一樣撓著他的神經。
「穿得這麼嚴實,還戴著面罩。」
他咧開滿口黃牙,笑得猥瑣至極。
伸出那隻布滿黑泥和刀疤的粗糙大手。
「來,讓老子看看。」
「你這斗篷底下,到底藏著一張什麼樣的小臉!」
話音未落。
那隻髒手猛地往前一探。
帶著不容抗拒的蠻力。
直接揪住了蘇念頭頂的黑色天鵝絨兜帽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