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穿堂風順著暗門呼嘯而過。
粗暴地掀起了覆蓋在巨大鐵籠上的黑色幕布一角。
酒吧里刺目的鐳射燈光,像利劍一樣劈進了那道縫隙。
蘇念端著玻璃杯的手指,死死僵在了半空。
視線透過那道狹窄的缺口,直直地扎進籠子裡。
裡面關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違禁的異獸。
那是一個女孩。
一個穿著單薄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赤著雙腳,白皙纖細的腳踝上扣著兩道沉重的禁魔鐐銬。
粗糙的生鐵在嬌嫩的皮膚上磨出了刺眼的血痕。
她瑟縮在滿是鐵鏽的角落裡,像是一朵隨時會在風雨中凋零的白蘭花。
最惹眼的,是她的眼睛。
一條染著斑駁血跡的白紗,死死蒙住了她的雙眼。
那尖俏脆弱的下頜線,在昏暗的光影中透著一股悽美絕倫的破碎感。
「都給老子滾開!今天可是有極品尖貨!」
領頭的人販子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
他手裡甩著一條帶著鐵刺的皮鞭,抽在空氣里啪啪作響。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囂張的悶響。
「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感知系異能者!」
刀疤臉的目光像黏膩的毒蛇,肆無忌憚地在鐵籠上遊走。
「雖然是個瞎子,但這探查危險的本事,比最頂級的雷達還要好使。」
他咧開滿口黃牙,笑得猥瑣至極。
「底價一千萬!」
「買回去不管是當探路狗,還是養在床上當玩物,那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周圍那一圈刀口舔血的黑市大漢,瞬間爆發出令人作嘔的鬨笑。
貪婪淫邪的視線齊刷刷地釘在那個鐵籠子上。
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黑市,人命本就如草芥。
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絕美盲女。
「咔嚓。」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音。
在喧鬧的吧檯前突兀地響起。
蘇念手裡的那隻厚玻璃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漫天飛濺的玻璃渣。
溫熱的牛奶混著玻璃碎片,灑在大理石檯面上。
直男的怒火,在這一秒鐘,轟然點燃了理智的引線。
買賣人口?
公然把一個殘疾女孩當成貨物一樣擺在檯面上叫賣?
還打算賣給這群滿腦子廢料的變態老色批?
去大爺的黑市規矩!
他前世在工地上搬磚,窮得連頓肉都吃不起。
但只要看到路邊的流浪狗被地痞欺負,他都要拎著板磚衝上去干一架。
這輩子好不容易開掛重生,擁有了連機甲都能手撕的變態怪力。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幫人渣,把一個好好的姑娘推進火坑?
那他蘇念這二十多年的純爺們算是白當了!
蘇念扔掉手裡僅剩的杯底玻璃。
他沒有動用任何「淵血聖弦」的威壓。
只是單純地,把寬大的黑色天鵝絨斗篷往下拽了拽。
兜帽死死遮住那張容易暴露身份的絕美蘿莉臉。
只露出一雙泛著冰冷怒意的眼睛。
他轉過身,踩著黑色的小皮鞋。
一步一步。
邁著自認為六親不認的霸氣步伐,朝著那個鐵籠走去。
斗篷下擺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小弟弟!你幹什麼去!」
吧檯里的酒保嚇得頭皮發麻,趕緊伸手想要拉住他。
「那可是血骷髏的人!你不想活了!」
蘇念根本沒理他。
嬌小的身軀裹在黑袍里,迎著那群凶神惡煞的人販子,沒有半點退縮。
他停在距離鐵籠不到兩米的地方。
攔住了刀疤臉的去路。
「哪來的矮冬瓜!」
刀疤臉正準備大肆叫價,低頭一看,居然是個還沒自己腿長的黑袍小鬼擋在前面。
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剛才就是你在這邊裝神弄鬼?」
他揚起手裡那條帶著鐵刺的皮鞭。
「給老子滾開!別妨礙老子做生意!」
皮鞭撕裂空氣,帶著狠辣的勁風。
毫不留情地朝著蘇念的兜帽抽了下來。
這一下要是抽實了,普通人的腦袋當場就得開瓢。
周圍的黑市看客們發出看好戲的口哨聲。
都在等著看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矮子腦漿迸裂的下場。
蘇念連躲都沒躲。
他站在原地,粉嫩的嘴唇在口罩底下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
一隻細白嬌嫩的小手,像閃電般從斗篷底下探出。
沒有半分花哨的動作。
穩穩地、精準地。
一把抓住了那根呼嘯而來的帶刺皮鞭!
「啪!」
皮鞭的沖勢戛然而止。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刀疤臉手腕一陣發麻。
他瞪大了渾濁的眼珠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這全力一鞭,連鋼板都能抽出一道印子。
居然被一隻看著白嫩嫩的小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握住了?
甚至連那層細皮嫩肉都沒被鐵刺劃破半分!
「你……」
刀疤臉驚疑不定地想要把皮鞭往回扯。
但那根皮鞭就像是焊死在了那隻小手裡,紋絲不動。
「你們這群下三濫。」
蘇念壓低嗓子,試圖讓軟糯的夾子音聽起來充滿江湖俠客的肅殺。
「真讓人倒胃口。」
他握著皮鞭的小手,猛地往後一拽。
淵血聖弦那不講物理法則的恐怖怪力,順著皮鞭轟然爆發。
「嗖——!」
刀疤臉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直接被這股蠻力從地上拔了起來。
他甚至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
「轟隆!」
像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向了酒吧天花板上的巨大鐳射燈球。
玻璃炸裂,電火花四濺。
刀疤臉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酒桌上,砸碎了滿桌的烈酒,當場昏死過去。
死寂。
整個地下酒館瞬間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音樂還在響,但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下巴掉了一地。
剩下的幾個人販子面面相覷,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後背。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單手把兩百斤的壯漢甩飛十幾米高?
這小矮子的斗篷底下藏著的難道是一頭人形暴龍嗎!
「點子硬!一起上!」
一個光頭人販子拔出腰間的大砍刀,怒吼著給自己壯膽。
五六個黑衣大漢同時抽出武器。
刀光劍影,帶著凌厲的殺氣,齊刷刷地朝著蘇念撲了過來。
蘇念冷哼一聲。
他鬆開手裡的半截皮鞭,黑色小皮鞋在木地板上猛地一踏。
嬌小的身軀不退反進。
迎著那片刀光就沖了進去。
他不懂什麼高深的武技。
全靠著前世在市井街頭打群架的肌肉記憶。
外加現在這具身體無敵的物理面板。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砰!」
一拳砸在光頭的腹部。
光頭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撞在承重柱上,狂吐出一口酸水。
「啪!」
一個迴旋踢,小皮鞋的鞋跟精準地踹在另一個大漢的下巴上。
下巴骨脫臼的脆響在酒館裡迴蕩。
蘇念像是一隻穿梭在羊群里的黑色獵豹。
拳拳到肉,腿腿致命。
不到十秒鐘。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六個人販子。
全都被打斷了手腳,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板上。
抱著斷裂的骨頭髮出悽厲的哀嚎。
滿場只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鬧的黑市暴徒,此刻嚇得連連後退。
生怕這尊煞神一個不高興,順手把他們也給清理了。
蘇念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灰塵。
滿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斗篷。
這才是猛男該有的戰鬥方式。
乾脆利落,拳拳到肉!
簡直帥炸了!
他轉過身,踩著一地的哀嚎,走到那個巨大的鐵籠面前。
鐵門上掛著一把成人拳頭大小的精鋼大鎖。
蘇念抬起右腿。
黑色小皮鞋對著那把精鋼大鎖,毫不猶豫地一腳踹了下去。
「轟!」
沉悶的金屬爆裂聲響起。
那把號稱用切割機都切不開的大鎖。
在怪力的衝擊下,當場炸成了漫天飛射的金屬碎屑。
鐵籠的大門失去束縛。
在餘力的作用下,向外猛地彈開,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籠子裡。
那個蒙著白紗的盲女,本就因為外面的打鬥而瑟瑟發抖。
大門被踹開的動靜太大,整個鐵籠劇烈搖晃。
她失去了平衡。
腳踝上的鐐銬一絆。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籠子外面跌落下來。
「小心!」
蘇念低呼一聲,腳下發力滑步上前。
他張開雙臂。
穩穩地、精準地。
將那抹跌落的白色身影,結結實實地接了個滿懷。
盲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她跌進一個寬大的黑色斗篷里。
鼻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讓人心安的甜膩奶香。
但被蘇念刻意壓低的粗喘氣聲掩蓋了過去。
雖然雙眼被蒙著,看不見這個救命恩人的長相。
但盲女的感知異能,卻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在她的精神視界裡。
抱著她的這個人,體內蘊含著猶如汪洋大海般磅礴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神聖、暴烈、不可撼動。
再加上剛才那單手掀飛壯漢、一腳踹碎鋼鎖的震撼動靜。
盲女的腦海里,已經自動勾勒出了一幅畫面。
那一定是一個身高八尺、劍眉星目、威猛霸道的絕世大俠。
正用他寬廣的胸膛,為自己遮風擋雨。
盲女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蘇念斗篷的布料。
就像是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靠在蘇念平坦的胸口上,身體還在因為餘悸而微微發抖。
「恩公……」
清脆如百靈鳥般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激和依戀。
在蘇念的耳畔輕輕響起。
「您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