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的那根弦。
在看清逆光走來的那抹雪白的瞬間。
「嗡」的一聲,斷得乾乾淨淨。
陸斬星僵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典禮台上。
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尊被強行切斷電源的鐵塔。
那雙在死人堆里練就的銳利鷹眼,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
死死地、直愣愣地,黏在紅毯盡頭那抹嬌小纖弱的雪白身影上。
拔都拔不下來。
「吧嗒。」
一枚價值連城的定製鑽戒,從他粗糙的指縫間滑落。
砸在大理石檯面上,彈了兩下。
滾進旁邊的百合花叢里,沒了蹤影。
這位鐵血王牌探員渾然不覺。
連雙手都在無意識地微微發顫。
蘇念被蘇萌萌單臂攬著細腰。
黑色小皮鞋踩在柔軟的紅毯上。
看著台上那個魂不守舍、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新郎官。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野怒罵。
草!
你看老子幹嘛!
你他媽轉頭看你老婆去啊!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是你結婚的主場!
你這五大三粗的鐵血探員,當著全城政商名流的面。
盯著老子一個「伴娘」發什麼花痴!
你想死,別拉著老子墊背啊!
你沒感覺到老子身後的空氣已經變成西伯利亞冷空氣了嗎!
周遭的溫度,毫無預兆地凍結成了實質的冰塊。
一股濃烈到嗆人的冷杉香氣,猶如死亡暴風雪。
蠻橫無理地席捲了整個皇家大酒店的宴會廳。
「咔咔咔——」
距離紅毯最近的那座九層香檳塔。
在恐怖的S級暗黑威壓下,脆弱的高腳杯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金色的酒液順著裂縫滲出。
還未滴落到桌面上,便被絕對零度的寒氣凍成了尖銳的冰刺。
蘇萌萌停下了腳步。
黑色的皮鞋重重踩在紅毯上,發出一聲催命的暗響。
她沒有看台上的陸斬星。
高挑的身軀微微側轉,將蘇念完完全全地遮擋在自己黑色的西裝陰影里。
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扣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用力一收。
「唔!」
蘇念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整個人被強行拽離地面,重重地撞進那片微涼的胸膛里。
「他在看你。」
蘇萌萌低下頭。
滾燙的嘴唇貼著蘇念的耳廓,牙齒在那塊軟肉上危險地碾壓。
沙啞低沉的嗓音,透著將人千刀萬剮的血腥氣。
她的金絲雀。
她親手挑選的這件純白禮服,將那份純潔和誘惑勾勒到了極致。
這本來是只能在純金大床上,展現給她一個人看的絕美風景。
現在。
居然被一個穿新郎西服的野男人,用這種痴迷的眼神盯著看。
「穿著婚服,在自己的婚禮上。」
蘇萌萌的手指順著蘇念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滑。
重重地按壓在腰側的軟肉上。
「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盯著你。」
她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漆黑瞳孔,越過蘇念的肩膀,死死釘在陸斬星的臉上。
眼底的黑炎徹底失控。
「那雙眼睛,留著沒用了。」
蘇念被勒得肋骨發酸,十根白嫩的腳趾死死蜷縮在皮鞋裡。
要命了!
這活閻王真動了殺心了!
這可是異能管理局王牌探員的婚禮。
台下坐著的除了財閥,還有官方的高層。
真要在這裡拔刀砍了新郎官,明天蘇家就得和官方全面開戰!
他的安穩軟飯,他的海景大床,他吃不完的米其林甜點。
全得跟著泡湯!
必須順毛!
必須把這頭護食惡龍的殺氣強行按回去!
蘇念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
兩隻細白柔軟的小手,順勢攀上蘇萌萌的脖頸。
他把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扎進蘇萌萌的領口,拼命蹭著那片冰冷的肌膚。
「萌萌……」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哼唧出聲。
他仰起那張絕美的小臉。
水霧在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瘋狂打轉。
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咬著粉嫩的下唇,咬出一道蒼白的印記。
「那個大叔好醜,眼神好可怕。」
蘇念踮起腳尖,溫熱的臉頰貼著蘇萌萌繃緊的下頜骨。
討好地親了一口。
「他長得那麼難看,還一直盯著我,我噁心得想吐。」
為了保命,直男毫不猶豫地把新郎官踩進了泥地里。
瘋狂輸出最高級別的綠茶拉踩語錄。
「他怎麼敢和萌萌比呀。」
蘇念兩隻小手死死揪著黑色的西裝翻領。
「萌萌去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好不好?」
「我不看他,我只看萌萌。」
這番倒打一耙的乖巧發言,精準無誤地扎進了病嬌偏執的心臟。
蘇萌萌的呼吸瞬間粗重。
眼底翻滾的血色,在這全心全意的依賴中,稍微化開了一絲黏稠的縱容。
她反手托住蘇念的後腦勺。
五指深深插入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中。
將人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好。」
蘇萌萌低頭,在那兩片喋喋不休的粉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嘗到了一絲微弱的甜腥味。
「我這就去砍了他的腦袋。」
「給你當球踢。」
漆黑的暗影在蘇萌萌的腳底轟然爆發。
順著紅毯飛速蔓延。
直接化作一把兩米長、繚繞著死氣的暗影黑刀,被她死死握在掌心。
刀鋒直指典禮台上的陸斬星。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紅毯另一頭的玫瑰花門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嘩啦——」
那是厚重婚紗被強行扯開的刺耳聲音。
大廳另一端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穿著潔白婚紗、原本孤零零站在那裡的新娘。
終於忍無可忍地動了。
她一把扯掉頭上那頂繁複的鑽石頭紗,隨手扔在地上。
雙手粗暴地提起拖地的沉重裙擺。
「噠噠噠!」
踩著十二厘米的水晶高跟鞋。
新娘氣勢洶洶、大步流星地,順著紅毯朝著蘇念的方向狂奔而來。
高跟鞋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咄咄逼人的沉重聲響。
那架勢。
仿佛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獅子,帶著不死不休的狂暴氣場。
沿途的賓客嚇得紛紛往兩邊退縮,生怕被這股怒火波及。
蘇念僵在蘇萌萌的懷裡。
眼睜睜看著那個滿臉煞白、提著裙擺殺過來的新娘。
直男的靈魂徹底裂開了。
完了。
在人家的婚禮上,把新郎官的魂給勾走了。
這特麼是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原配手撕小三的世紀修羅場,終究還是來了。
這新娘要是撲上來扇他耳光。
蘇萌萌手裡的那把黑刀,絕對會把新娘連同整個大廳劈成兩半!
到時候血肉橫飛,他這身剛換上的漂亮白裙子還得沾一身血。
蘇念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兩隻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