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散。
落風村也逐漸喧鬧起來。
「逐娃子。」
小院的竹籬被推開,有滿臉丘壑的大叔和陳逐打招呼。
「張叔。」
陳逐笑著從門檻上站起,上前走了幾步。
「今天放晴,可要跟我去山裡轉轉?」
張叔擺擺手,一屁股蹲在屋檐下面。
「不去了不去了,年歲大了罩不住,去了山里深一腳淺一腳的還拖累你。」
之前牛嬸子大病初癒,村里又實在太窮。
陳逐就進山了幾次,搞了點肉食。
除了留給牛嬸子的,剩下的也給其他人分了一些。
一次兩次的,村裡有些身體還行的,就跟著陳逐一起進了幾次山。
反正冬天裡也沒什麼農活,能搞點肉食也不錯。
只是結果嘛……
「你娃現在身手咋這麼好了,進了山就跟那麂子似的,根本跟不上啊。」
張叔自嘲的捶了幾下腰,又從背後拿出一把柴刀來。
「叔找你有事叻。」
「俺這刀壞了,你幫叔修一下。」
張叔說的不客氣,陳逐也不以為意,村子裡平時就是這樣,誰家有個什麼事,就直接喊人幫一下。
真要客客氣氣的反而顯得生分。
他伸手接過柴刀端量了一下,刀頭斷了一截,刃口也幾乎卷了。
「小問題。」
陳逐並起二指在刀身上彈了一下,聲音有點沉悶,是生鐵打造的。
「張叔明天過來拿吧。」
「好,好。」張叔歡天喜地的走了。
一開始陳逐看見家裡有個鐵氈的時候,還以為前身是個鐵匠。
後來才明白,村里哪有什么正經鐵匠。
實在是交通太閉塞,平時大家修個刀、補個犁什麼的根本找不到人。
一來二去的這種體力活,就由陳逐幫著做了。
「逐哥。」駒子蹲在一旁,眼睛閃閃的看著他。
「我發現你突然變得好厲害啊。」
「怎麼說?」陳逐往爐子裡又塞了兩捆柴,開始拉動風箱。
「你現在又會醫術,又會打鐵,還會打獵。」駒子開始數指頭。
「嗯。」陳逐應了一聲。
爐火旺起來了,很快將柴刀燒的通紅。
陳逐將刀身夾到鐵氈上,哐當一錘子下去,聲音傳的老遠。
有老人在穀場上曬太陽,聽到了,嘀咕了一句:「逐娃子力氣大叻。」
哐當,哐當——
火星四射。
生鐵的刀身在陳逐的重錘下,逐漸擠出了雜質,有了更好的延展。
陳逐感受著心爐處爆發出的氣血之力,眼底深處有思考之色。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原身居然是個異人!
或者說,這個時間點的原身是個異人!
按照駒子口中套出來的信息,原身的人際關係極其簡單。
村里也沒有來過什麼陌生人。
所以原身大概率是自己覺醒的血脈。
之前也說過,異人一旦覺醒,氣力就超過常人的數倍。
所以原身平時就幫著大家補補刀具,只是村里閉塞,也沒人知道他這是覺醒了異人血脈。
大錘小錘一陣哐當。
柴刀逐漸冷卻,刃口也慢慢鋒利了起來。
陳逐直接握住刀柄,端詳了一下。
然後……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心爐狂震。
氣血瞬間涌動周身。
嗡——
身後,駒子忽然感覺屋裡的氣氛莫名的壓抑。
不等他出聲,就看見背對著他的陳逐身前,忽然閃起了一道火光。
陳逐沉默的看著被掌心熾火灼燒通紅的柴刀。
心裡默默說出兩個字——八品!
駒子懷疑自己眼睛有點花,他有些遲疑的揉了眼睛。
再睜開時,就聽見「嗤」的一聲,眼前蒸騰起了大量的水汽。
陳逐將淬過火的柴刀從水桶里撈出,屈指彈在刀身。
叮——
聲音清脆。
他頗為滿意的將柴刀扔在了一旁。
倒不是因為手藝,純粹是滿意八品異人的能力。
按照劉通的說法,八品通脈境,氣力可達萬斤,異能初顯。
駒子見獵心喜的拿起柴刀,找了兩根粗糲木柴,哐哐就劈了下去。
刃口鋒利,如熱刀入牛油一般,一劈到底。
陳逐也不管他,他靠在長椅上,雙手枕到腦後,仰頭看著屋脊,陷入了沉思……
自然覺醒的火脈,並且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升到了八品。
原身的天賦無疑是很強的。
以劉通做對比,他十五歲覺醒血脈,到了二十五歲才做到異能外顯,升入八品,這還是有人指導的情況下。
而原身兩年前才感覺自己力氣過人,接下了村里修刀的活計,到如今也不過十八歲……
兩廂對比之下,天賦盡顯。
心爐……
也就是心臟。
異人修血脈之力,心臟就好比洪爐,是一切的根基。
若是心臟受到重創,則一切盡毀。
所以,你到底遭遇了什麼呢?
陳逐撫過心臟位置,這裡的皮膚依舊平滑,可是三年後這個位置卻是一道醜陋的傷疤!
大昱共分十道三十六郡,最北邊鄰著烈沙諸國的是河北道,緊鄰著它南邊的就是關內道。
而落風村卻是在關內道的最南邊,縮在終南山的余脈里。
距離顧南璃撿到他的位置——河北道與關內道的邊界,南北相距兩千里!
陳逐不認為原身這樣的單純少年,會毫無原因的只身前往兩千里外。
所以當時……
不,應該說未來!
一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太子遇刺案?
時間和地點是對的上的。
太子遇刺,舉國震驚,一些細節根本隱藏不住。
所以就連陳逐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景明十七年三月,河北道副指揮使郭行珪秘密上奏,彈劾指揮使朱全弼連同郡守王弘義貪贓枉法。
景明帝震怒,著太子與刑部組成欽差隊伍,赴河北道徹查。
誰知道隊伍行至河北道與關內道邊境時,遭到了多名高品襲殺,死傷慘重……
咚,咚,咚——
陳逐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椅子的扶手上。
原身也許被挾裹進了太子遇刺案中,但這是結果。
這並不能解釋原身出現在兩千里外的原因。
這樣的一個隱世山村,能遭遇什麼呢?
還有兩天就是景明十六年的除夕了,距離三月也不過區區百天。
陳逐當然不想重蹈原身的覆轍,但一時間千頭萬緒也沒有任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