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的手指頭在半空中叉開著。
指甲蓋里塞滿了髒乎乎的綠藥膏子。
他冷哼了一聲，全當小燕子是在這兒虛張聲勢。
「你想好什麼？」
他腳底下踩著泥水。
大步流星往前邁。
「我今天非要治治你這暴脾氣不可！」
話音還沒落地。
小燕子那隻伸向後腰的手，根本沒摸出什麼寶貝。
她那只是個聲東擊西的假動作。
借著轉身的力道。
小燕子腰部猛地一擰。
腳底板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狠狠一蹭。
「哧溜」踩出一道黑泥印。
她順勢一貓腰。
兩隻手直接抄起靠在漱芳齋大門外頭、兵器架上的一根白蠟木齊眉棍。
那棍子平時用來練武。
上面全是一圈圈黑乎乎的手汗垢，頂端還帶著幾個扎手的毛刺。
小燕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兩隻手死死攥緊木棍。
「呼——」
棍子在半空中掃出一道刺耳的破風聲。
像一根橫掃過來的鐵槓子。
永琪兩隻眼珠子一瞪，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小燕子手裡的白蠟木棍。
結結實實地。
狠狠抽在永琪的小腿脛骨上。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骨肉撞擊聲，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響。
「啊——！」
永琪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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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條腿猛地一彎，骨頭髮出「咔吧」一聲悶響。
整個人立足不穩，膝蓋重重地砸在泥水坑裡。
濺了旁邊的知畫一臉的黑髒水。
知畫嚇得直縮脖子，趴在泥地里，抖得跟篩糠似的。
「你……你瘋了！」
永琪跪在爛泥里。
兩隻手死死抱著腫脹起來的小腿，疼得滿地打滾。
臉上綠乎乎的草藥膏，和著疼出來的冷汗、泥水。
在臉上糊成了一團大花臉。
「我要殺了你這毒婦！」
小燕子沒理他的咆哮。
雙手握著白蠟木棍。
棍子頂端那帶著毛刺的木頭。
死死地抵在永琪那隻紅腫大鼻子的鼻尖上。
稍微一用力，戳得他鼻孔直冒血絲。
「殺我？」
小燕子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永琪腳邊。
「吃你奶奶個腿的醋！」
她握著棍子，使勁往下壓了壓。
把永琪的鼻子頂得變了形，鼻涕眼淚全流出來了。
「老娘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誰要是再敢把我和這個腦幹缺失的死渣男湊一堆。」
小燕子指了指地上的知畫，又指了指渾身濕透的永琪。
「我就用這根棍子，敲碎他的滿口牙！」
「讓他下半輩子只能用屁股吃飯！」
「聽懂了嗎？！」
永琪氣得直打擺子，嘴唇咬得直出血。
「小燕子，你竟敢當著皇阿瑪的面行兇！」
「皇阿瑪，您快看看她啊！」
乾隆背著手，站在假山前頭。
手裡那串紅珊瑚扳指。
被他掐得咯咯直響。
老皇帝冷著一張臉。
看著地上的滾地葫蘆永琪，又看著像只小母豹一樣威風凜凜的小燕子。
他不僅沒發怒。
那雙深不可測的龍眼睛裡。
反而。
閃過一絲莫名其妙的痛快。
真成。
他這一輩子，見慣了後宮女人之間的哭哭啼啼。
更受夠了永琪一天到晚為了個女人，哭天喊地、尋死覓活。
像個沒骨氣的娘們。
今天小燕子這一棍子，倒是打出了幾分江湖兒女的彪悍勁兒。
對付這種沒腦子的蠢貨，就該拿棍子抽！
「夠了！」
乾隆猛地一甩大袖。
聲音洪亮。
「永琪，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為了個側福晉，在妹妹大門口大呼小叫，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丟乾淨了！」
老皇帝用嫌惡的眼神，瞥了眼泥坑裡抖成一團的知畫。
「朕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皇阿瑪……」
永琪傻眼了，連腿疼都忘了。
「是小燕子先動手的，兒臣是受害者啊……」
「閉嘴！」
乾隆怒喝一聲，打斷了他的狡辯。
「來人！」
兩個侍衛立馬站了出來，腰間的佩刀碰撞在一起，發出金屬的冷光。
「把五阿哥送回景陽宮。」
乾隆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禁足一個月，好好抄抄大清的律例，長長腦子！」
「帶著你的知畫，給朕滾出去！」
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把哭天搶地的永琪給架了出去。
知畫也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
拖著一條全是爛泥的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
哭得那叫一個淒涼。
院子裡重新清靜了下來。
冷風吹過，把地上的中藥味吹散了不少。
小燕子把手裡的白蠟木棍。
隨手扔在兵器架上。
「哐當。」
她拍了拍手心，拍掉一層的木屑。
「這破手藝，真累人。」
她衝著紫薇咧嘴一笑。
扯痛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紫薇沒笑。
她站在台階上，兩隻手收進袖子裡。
目光。
穿過院子裡的泥水。
落在了最偏僻的角落裡。
那裡。
福爾康正縮在一棵枯樹底下。
他剛才被兩個侍衛按著。
因為大院裡剛才太亂，侍衛押著他，正等著皇上最後的發落。
福爾康見永琪被拖走了，心裡防線徹底崩了。
他那雙大鼻孔使勁抽動著，用帶著血絲的眼睛，拼命向紫薇使眼色。
那眼神，求饒，深情，還帶著點不要臉的哀求。
仿佛在說：
紫薇，你救救我，我剛才只是開玩笑。
紫薇嘴角微微一抿。
扯出一抹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的笑。
她慢慢抬起腳。
跨下漢白玉台階。
走下了沾滿爛泥的泥水地。
一步一步。
走到福爾康跟前，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爾康。」
紫薇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陣能吹散的冷煙。
「剛才，你跑得挺快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