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的軟呢小轎。
顫巍巍地。
落在了漱芳齋那扇新漆的大朱門跟前。
轎帘子掀開。
知畫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死死掐著轎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額頭上那個大青包傳來的鑽心劇痛。
一搖一擺地跨下了轎。
一進漱芳齋的院門。
知畫一拉手帕，還沒坐下呢，先在大廳里掐著嗓子「嗚嗚」地哭上了。
她用那方香噴噴的粉色絲帕。
101看書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輕輕按著紅腫的眼角，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
她衝著內室的方向，聲音細得像掐死了的鴨子。
「知畫今天來給姐姐請罪了。」
「昨兒個夜裡……五阿哥實在是太魯莽、太體貼了些。」
她咬著下唇，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得意的媚笑，額頭上的狗皮膏藥跟著抖。
「臣妾這身子骨單薄，實在是被五阿哥折騰得不輕，今早連床都快下不來了。」
「五阿哥還特意囑咐大丫鬟，要把皇上賞的那盒百年紅參全燉給我喝。」
「臣妾心裡掛念著姐姐，這才特意拖著虛弱的身子，來給姐姐敬茶。」
她邊說，邊拿兩隻眼珠子往偏殿裡直斜。
指望看到小燕子在裡頭哭天搶地、滿地打滾的慘樣。
院子裡。
靜悄悄。
壓根沒人理她。
大樹底下。
小燕子身上只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色練功短打，兩隻粗壯的胳膊全露在冷風裡。
上面還糊著一層黑乎乎的干土灰和金瘡藥渣。
她兩隻手死死摳著一個足足有四十斤重、上面長滿了綠霉和干鳥屎的黑鐵大石鎖。
「呼——」
大石鎖在半空中被她掄得像個大風車，帶著刺耳的破風聲。
紫薇在一旁樹蔭底下的舊藤椅上癱著。
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黑瓷大茶碗，裡面全是茶葉腳子和干茶垢。
紫薇用一根細竹籤子。
閒適地。
剔了剔自己的大牙縫，剔出一小塊剛才吃剩的碎豬肉絲。
吐在地上。
「明月。」
小燕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隻手抱著石鎖，一上一下地做著深蹲，大汗順著脖頸流進衣領里。
黏糊糊的。
「哪來的野貓在我們會賓樓……在咱們大院裡叫春呢？」
「吵得老娘腦仁疼。」
「去，拿掃帚把那髒東西給我趕出去！」
明月在牆角跪著。
一聽這話，嚇得兩手抓緊了掃帚，頭埋在褲襠里。
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知畫的哭聲。
瞬間。
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裡，憋得她一張俏臉通紅，跟猴屁股似的。
她怎麼也沒想到。
小燕子不僅沒哭，反而把她的炫耀當成了「野貓叫春」。
這大耳刮子打得。
比昨天那一腳還疼！
「小燕子！」
知畫氣得渾身直打擺子，兩隻手死死掐著帕子，快把帕子扯爛了。
她深吸一口氣。
扭著腰，一瘸一拐地大步走到小燕子跟前。
「姐姐！我知道你心裡苦，你怨恨我懷了五阿哥的孩子！」
知畫紅著眼眶，大聲喊。
「可我跟五阿哥是皇阿瑪下旨賜婚的，我肚子裡是皇家血脈！」
「你要是心裡有氣，你就打我吧，別折磨自己……」
她作勢又要往下倒，想抓小燕子的袖子。
「砰——！」
一聲開山裂石般的驚天巨響。
在知畫耳邊。
轟然砸下。
那個四十斤重、沾滿鳥屎和干泥的黑鐵大石鎖。
被小燕子手一松。
擦著知畫那雙新做的金線繡花鞋的鞋尖，正巧。
一寸的距離。
結結實實、重重地砸在白玉地磚上。
碎石子、泥沙、還有石灰粉塵。
「嘩啦」一下。
瞬間。
沖飛起來，把地磚砸出了一個水盆大小的深坑，蜘蛛網一樣的裂縫蔓延了半個院子。
幾塊鋒利的碎石片。
直接割破了知畫的繡鞋幫子，在她腳趾頭上劃出兩道血淋淋的口子。
知畫嚇得「啊」的一聲慘叫。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褲衩黏在了濕漉漉的泥水裡，狼狽至極。
小燕子單腳踩在石鎖上，雙手掐腰。
嘴裡吹了吹指甲縫裡的黑泥。
「知畫。」
小燕子居高臨下地瞅著她。
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老娘這雙手，白天能捏碎福爾康那軟骨頭的骨頭，晚上能一槓子把永琪捅下牆。」
「你算個什麼東西，整天跑我面前姐姐妹妹地噁心我？」
她彎下腰，指甲蓋幾乎要戳到知畫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我把話撂在這兒。」
「你以後要是再敢跨進我們會賓樓……再跨進我漱芳齋的大門一步。」
小燕子磨了磨牙。
發出「咯吱」的尖銳摩擦聲。
「下一次。」
「這四十斤重的鐵疙瘩，砸的就不是地磚，而是你這張糊滿假粉的老臉！」
知畫癱在泥水裡。
老臉嚇得刷白，大汗珠子跟雨點子似的往下砸，把臉上的粉全沖化了。
她看著小燕子那雙像野狼一樣狠厲的眼睛。
心裡。
大寒。
這女的，是真的敢動手砸死她！
她那點綠茶手段，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丟人。
今天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不……你，你不能……」
知畫哆嗦著。
腦子裡。
卻突然。
閃過一絲毒計。
她看著旁邊樹底下的幾個太監，還有大門口探頭探腦的宮女。
既然鬥不過。
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知畫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
在泥水裡。
瘋狂地。
順著地磚打起了滾。
「啊——！」
「我的肚子！」
「疼死臣妾了！我的孩子啊！」
知畫慘叫著，嚎得嗓子都劈了。
「格格饒命！就算格格再恨知畫，也不能謀害皇家子嗣啊！」
「救命啊！來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