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孩子!」
「五阿哥,救命啊,格格要殺我們的孩子!」
知畫在滿是黑稀泥和碎石子的院壩里。
瘋狂地打著滾。
大紅的喜服沾滿了黑泥湯,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發灰的泥殼子。
她用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沙。
指甲蓋都摳崩了,血水和著泥水直往外冒。
漱芳齋新來的小太監們,還有景陽宮跟過來的兩個大胖嬤嬤。
一見這場面。
全慌了手腳。
「哎喲我的天爺呀,側福晉流血了!」
「快!快去請大夫啊!」
小鄧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在泥水裡急得打轉,嘴裡直呼喚,腳底下一滑。
差點一頭栽在知畫的肚子上。
小燕子站在大石鎖旁邊。
拍了拍自己兩隻沾滿黑鐵鏽的大手。
「啐。」
她吐了口唾沫,冷眼瞅著地上演戲的知畫。
「叫什麼叫,本格格的石鎖連你衣角都沒碰著,你這肚子倒疼得挺有節奏。」
就在一屋子奴才手足無措的當口。
紫薇慢條斯理地。
從漱芳齋正廳的白玉門檻里,跨了出來。
她右手拿著本有些掉漆皮、線頭都磨開了的大紅硬殼子《大清會典》。
左手捏著一根細竹籤子。
當著眾人的面。
「吧唧、吧唧」地。
正閒適地摳著大牙縫裡的一絲剩肉屑。
剔出來。
隨手往泥地里一彈。
紫薇站在漢白玉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趴在泥水裡直叫喚的知畫。
「都給本宮閉嘴。」
紫薇的聲音雖然輕柔,卻像一把冰刀,直往人耳朵里扎。
院子裡那幫亂鬨鬨的奴才。
「骨碌」一下。
全把嘴閉上了。
連哭天搶地的知畫,叫喚聲都跟著卡了一下。
「陳知畫。」
紫薇揚了揚手裡的《大清會典》。
「你不過是個剛下旨還沒行大禮的側室。」
「按我大清會典,見了皇上親封的固倫格格,你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沒有?」
「你不僅不行禮,還敢在這大呼小叫,目無國法,你當這漱芳齋是你陳家的大堂呢?」
知畫愣在泥水裡。
臉上的珍珠粉被淚水沖得一道紅一道白,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紫薇姐姐……」
她大聲搶白,眼淚說來就來。
「臣妾肚子裡可是皇家血脈,您怎麼能拿這些個虛禮來作踐我……」
「虛禮?」
紫薇冷笑了一聲,嘴角掛著挑不出毛病的恭敬笑意。
「陳知畫,你眼裡要是連老祖宗定下的家法都是虛禮。」
「那本宮現在就帶著這本《大清會典》,去慈寧宮找老佛爺。」
「治你陳家一個『藐視皇權、不分尊卑』的死罪!」
大帽子扣下來。
知畫嚇得臉色慘白。
「臣妾不敢!臣妾沒有啊!」
「既然沒有,那你這膝蓋,怎麼就跟沒骨頭似的,在地上直滾呢?」
紫薇轉過臉。
衝著旁邊站著的兩個高大侍衛,一揚下巴。
「來人。」
「側福晉既然腿軟站不穩,那你們就大發慈悲,幫側福晉立立這後宮的規矩。」
她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把她按在這碎石子路上,給本宮跪滿兩個時辰!」
「誰要是敢去通風報信,或者敢替她求情,同罪論處!」
「是!」
兩個侍衛大步上前,皮甲碰撞在一起,發出冰冷的金屬聲響。
一左一右。
像抓小雞仔一樣。
粗魯地薅住知畫那嬌滴滴、還冒著汗泥的後頸肉。
「砰!」
用力往下一按。
知畫那雙穿著破了皮的紅繡鞋的膝蓋,結結實實地。
狠狠地。
砸在了滿是大理石碎石子和黑爛泥水的地上。
「啊——!」
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知畫膝蓋底下的薄綢褲子,瞬間被粗糙的碎石片子磨爛了。
皮肉和石子摩擦。
鮮血順著褲腿。
一點一點滲透出來,在爛泥水裡融成了一片。
「疼死臣妾了!五阿哥救命啊!」
知畫在地上哀嚎。
被兩個冷麵侍衛死死按著,連動都動不了一下一。
半個時辰過去。
漱芳齋大門口。
突然。
傳來了一陣極其暴躁、極其雜亂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伴隨著長劍出鞘的刺耳清脆響。
景陽宮的大門被撞開了。
永琪瘸著那條白天被打腫的右腿,臉上的綠藥膏因為汗水。
沖得一道一道全是綠溝。
他手裡提著劍。
發了瘋一樣。
直直地朝著漱芳齋大門口沖了過來!
「小燕子!」
永琪在門口破口大罵,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你快給我放了知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