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漱芳齋那兩扇雕花大門。
被人從外面。
極其粗暴地,一腳給生生踹開了。
永琪手裡提著那把從侍衛腰間奪過來的鋼刀。
刀鞘都沒來得及拔,在青石板上拖出「刺啦」一道火星子。
他瞪著兩隻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
瘸著那條被打腫的右腿。
像頭瘋狗一樣,橫衝直撞地扎進了大院裡。
「小燕子!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永琪大吼一聲,嗓子眼都快喊劈了。
他那半邊臉腫得跟發麵大饅頭似的。
上面糊著的綠藥膏子。
混著汗水和泥點子,順著脖頸直流,黏糊糊地貼在藏青色的常服衣領上。
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草藥渣子味兒。
他一眼就瞧見了跪在爛泥坑裡、膝蓋底下滲著血水的知畫。
「知畫!」
永琪心疼得直哆嗦,手裡的刀一扔。
「哐當」一聲砸在碎石子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扒開那兩個按著知畫的冷麵侍衛。
「你們這群狗奴才!還不快給我滾開!」
知畫一見救星來了。
哭得更起勁了,眼淚鼻涕全糊在一塊兒,嗓子都啞了。
「五阿哥……救命啊……臣妾的腿要斷了……」
她伸出那隻髒兮兮的手,死死抓著永琪的袖子,像抓著救命稻草。
永琪心頭火起。
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正廳方向。
「小燕子!你給我滾出來!」
正廳里。
小燕子盤著腿。
四仰八叉地癱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她右腳那隻千層底鞋。
鞋後跟趿拉著,露出一截帶著灰泥印子的白襪子。
她手裡。
正端著個天青色的大瓷茶碗。
這茶,是明月剛用沸水沖開的上等碧螺春。
滾燙滾燙的。
水面上還飄著幾片沒泡開的卷葉子,熱氣「呼呼」直往上冒。
燙得人手指肚發紅。
小燕子隔著門檻,冷眼瞅著院子裡像瘋狗一樣的永琪。
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更別提站起身了。
「叫魂呢?」
小燕子歪著嘴,拿小拇指摳了摳鼻翼旁邊的一點干皮。
「五阿哥,你這瘸著腿還到處亂跑,不怕另一條腿也折了?」
永琪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太監。
「你少在那說風涼話!」
他大步流星地往正廳台階上沖。
「知畫還懷著身孕!你居然讓人按著她跪在碎石子上!」
「你這是要謀害皇家骨肉!」
「你今天必須把人給我放了!」
他一邊吼,一邊衝上台階,伸手就要去抓小燕子的肩膀。
想把她從太師椅上拽下來。
小燕子坐在椅子上。
看著永琪那隻沾著黑泥、氣急敗壞伸過來的大手。
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嘴角。
慢慢勾起一抹挑不出半分毛病的冷笑。
「放人?」
小燕子聲音極輕。
手腕子。
卻在這一瞬間,猛地一抖。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任何廢話。
她手裡那個端著滾燙沸水的天青色大瓷茶碗。
直接脫手而出!
「嘩啦——!」
滿滿一碗,剛燒開、燙得能褪豬毛的滾燙熱茶。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冒著熱氣的水花。
精準無誤。
結結實實地。
全部、一滴不落。
潑在了永琪那張氣急敗壞、還糊著綠藥膏的大臉上!
「啊——!」
一聲比殺豬還要悽厲十倍的慘叫。
在漱芳齋的屋頂上。
轟然炸響。
永琪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猛地捂住臉。
「撲通」一聲,仰面跌坐在堅硬的青石台階上。
那滾燙的熱茶水。
混著碧綠的茶葉沫子。
瞬間燙紅了他那張本就腫脹的臉皮。
水順著他脖子裡鑽,燙得他渾身的皮肉都在痙攣。
「我的臉!我的眼睛!」
永琪在地上疼得瘋狂打滾,兩隻手死死捂著臉,根本不敢睜眼。
臉上那層綠藥膏,被開水一衝,混著被燙出來的紅腫大水泡。
看著像個開了染坊的爛調色盤。
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院子裡。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眼了,連跪在泥坑裡哭的知畫。
都嚇得忘記了抽泣,張著大嘴,呆呆地看著台階上打滾的永琪。
小燕子坐在太師椅上。
拍了拍手上濺到的幾滴茶水,順手把那個空了的茶碗。
「噹啷」一聲,重重地磕在旁邊的小几上。
「大呼小叫。」
小燕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疼得直抽抽的永琪。
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刀。
「皇宮大內,你身為大清的阿哥。」
「擅闖當朝格格的寢宮。」
她站起身,大腳丫子踩在永琪的大腿根旁邊。
「還帶著刀進來,一口一個毒婦、謀害的叫喚。」
「五阿哥,你當這漱芳齋是什麼地方?」
「是你們景陽宮那個連規矩都不懂的菜市場嗎?」
她彎下腰。
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這杯熱茶。」
小燕子磨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是讓你清醒清醒那顆被泔水泡發的腦子。」
「別整天帶著你那散發著臭味的『真愛』,來髒了老娘的地盤!」
永琪疼得滿地找牙。
臉上火燒火燎的劇痛,讓他連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來。
他只能像條蛆一樣在地上扭動,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
「小燕子……你……你不得好死……」
「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咬著後槽牙,強忍著臉上的劇痛。
猛地伸出一隻手,想要去抓小燕子的腳踝。
「怎麼,還想挨揍?」
小燕子冷哼一聲。
剛抬起那隻穿著千層底的大腳,準備直接踹爛他的爪子。
就在這時。
漱芳齋大門外頭。
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極其高亢、甚至帶著幾分壓不住火氣的太監通報聲。
「皇后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