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齋後院。
冷風一陣接一陣,落葉在地上亂滾。
賽婭坐在一張紅木圓凳上,腳上那雙小羊皮靴子在半空中直盪。
「小燕子,你們中原的茶,喝著太淡了。」
她撇了撇小嘴,把白瓷茶盞往桌上一扔。
「還是咱們草原上的馬奶酒夠勁兒!」
自打昨天在紅毯上見識了小燕子的真功夫。
賽婭就成了跟屁蟲。
天天往漱芳齋跑,兩隻黑亮大眼睛黏在小燕子身上,看不夠似的。
「這算什麼。」
小燕子靠在躺椅上,正剔著指甲蓋里的泥,「等過陣子,帶你去會賓樓嘗嘗新釀的大曲。」
門外,突然。
傳來了一陣有些急促、啪嗒啪嗒的踩水聲。
大木門被人在外面。
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爾泰頂著一身濕漉漉的黑大褂,像個落水狗一樣閃了進來。
他半邊臉上還沾著昨天被踹進太液池裡的爛泥巴,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塘泥腥氣。
「賽婭公主……」
爾泰一見賽婭,那張沾滿泥水的老臉,瞬間堆滿了討好的苦笑。
他腳底下打了個滑。
「噗通」一聲,單膝跪在濕滑的青石板上。
「微臣……微臣自知武功低微,昨天在紅毯上,實在是不小心。」
他抽著鼻子,眼角硬生生擠出兩滴乾澀的眼淚。
「可微臣聽說公主喜歡咱們中原的詩詞,微臣是想在這兒,給公主獻上一首,才不小心失了足……」
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
全是自我感動的深情。
那副不要臉的死德行,看得人直反胃。
「獻詩?」
賽婭歪著腦袋瞅他,一臉的古怪。
「大冷天的,你穿成這樣跑來,就是為了跟我念幾句酸文假醋?」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紫薇坐在屋裡,手裡拿著根銅釺子,撥了撥有些暗下去的炭盆。
她冷笑了一聲。
「賽婭姑娘,別急。」
紫薇放下釺子,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
「你可知道,這位福大少爺……不對,這位福二少爺,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
賽婭兩眼一亮。
「什麼盤算?」
紫薇冷笑連連。
「他們福家的大兒子,福爾康。」
「一邊跟我海誓山盟,一邊暗中窺視我的地契私房。」
「甚至,還想著靠晴兒姐姐攀上老佛爺,好一步登天!」
紫薇走到賽婭跟前。
「現在福家敗了,抄了家,大兒子流放了。」
「這位二少爺,就想著復刻他大哥的套路。」
「把你當成他們福家起死回生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他娶了你,成了西藏的駙馬爺。」
「那他們福家在這京城裡丟盡的臉,在皇上那失了的寵。」
「就全指望著,從你身上吸回來呢!」
「啪!」
賽婭一拍桌子,氣得從凳子上直接蹦了起來。
小臉由紅轉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來,活像只炸了毛的小公雞。
「吸血?!」
「他們福家,把我當成什麼了!當成他們往上爬的梯子嗎!」
賽婭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在草原上,誰敢算計她,她直接一馬鞭抽得那人皮開肉綻。
「爾泰!」
賽婭紅著眼,一把抓起腰間別著的紅皮馬鞭。
爾泰一看事情敗露。
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往後退。
「公主!您聽微臣解釋!微臣對您是真心的啊……」
「真心你大爺!」
賽婭一聲大吼,打斷了他的狡辯。
她幾步搶上前,手裡的馬鞭一揚。
在半空中打了個脆生生的響。
「啪!」
爾泰本能地抬手去擋,馬鞭直接抽在他白淨的手臂上。
拉出一道血淋淋的紅印子。
還沒等他慘叫出聲。
賽婭猛地起腳。
穿著小羊皮靴子的腳,蓄滿了她渾身的力道。
對準爾泰的心窩子。
狠狠地。
一腳,直接飛了過去。
「砰!」
這一腳踹得極准,極狠。
爾泰整個人像個斷了線的破木偶,倒飛了出去。
直接,從漱芳齋後門,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石子夾道里。
「滾回你的泥潭裡去吧!」
賽婭指著他。
氣得渾身都在打哆嗦。
「陰險噁心的狗男人,也敢惦記本公主!」
爾泰躺在爛泥地里。
手捂著胸口,疼得大汗淋漓,連哭聲都喊不出來了。
他知道。
福家最後的指望,被他自己,親手給作沒了。
他躺在冰涼的黑泥里。
絕望地。
聽著身後朱紅大門「砰」地一聲關嚴實。
紫薇看著在門外慘叫的爾泰,臉上全是痛快。
「該。」
小燕子也樂了,一拍大腿。
「這小辣椒的脾氣,真對姑奶奶的胃口!」
賽婭轉過頭,看著滿臉笑意的小燕子。
「小燕子。」
賽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全是前所未有的野性光芒。
「以後,我跟定你了!」
「去他的大清規矩,去他的指婚!」
「咱們以後一起,做自己的主!」
紫薇看著並肩站著的兩個女孩。
手心裡的冷汗,在冷風裡吹乾了。
「好。」
紫薇微微一笑。
「咱們的大清覺醒聯盟,今天。」
「算是。」
「正式,集結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