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場大雪,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厚厚的積雪。
把紫禁城的朱紅牆根、琉璃瓦頂,全蓋上了一層慘白。
風一刮,捲起漫天的冰碎子。
福家的老宅子已經被官府貼上了交叉大封條,在冷風裡直晃蕩。
福爾康在流放路上吃著冷雪糰子。
福爾泰被剝了官皮,發配到外城當最下等的苦力。
福全家算是徹徹底底地,在這京城的泥地里,被踩平了。
而景陽宮後院的小西房裡。
陳知畫穿著一身粗布麻衣。
兩隻手凍得紅腫開裂,長滿了膿瘡。
正拿著把大刷子,老老實實地在水槽邊上刷洗著滿宮的馬桶、夜壺。
髒水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流。
「五阿哥……知畫疼啊……」
她哭得眼淚在干臉上和著黑泥直轉。
屋裡頭。
永琪瘸著右腿,身上那件舊衣裳沾滿了黑乎乎的藥膏漬。
他癱在炕上,拿著本《孝經》,兩隻手抖得跟得了風疾似的。
他連看都沒看外頭一眼。
「洗你的夜壺去!別來煩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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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大吼,嗓子沙啞得像卡了沙子。
他的兵權沒了,差事丟了。
曾經風光無限的五阿哥,現在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而漱芳齋這邊。
大漆木箱子裡塞滿了一沓一沓蓋著紅泥大印的銀票和房契。
會賓樓的買賣,日進斗金。
柳青柳紅在外面招兵買馬。
雙姝手裡有了錢,有了人,腰杆子挺得比誰都直。
紫禁城的乾清門城牆上。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小燕子、紫薇、晴兒、賽婭。
四個女孩並排站在高高的城牆根底下。
看著底下那座被大雪掩埋的、死氣沉沉的諾大皇宮。
「這地方,看著真像個大棺材盒子。」
賽婭手裡把玩著那條紅皮馬鞭。
「要是在我們草原,誰敢把我關在這,我非帶兵反了他不可!」
晴兒把手收在綠斗篷里,抿著嘴笑。
「現在,這棺材盒子,也關不住咱們了。」
小燕子靠在漢白玉欄杆上,手裡正捏著顆冰糖葫蘆,一口咬碎。
「咔哧。」
糖渣子落了一地。
「走唄,等咱們出去了,做大買賣,賺大錢!」
「去他的大清規矩,咱們自己就是規矩!」
紫薇端著個小熱銅手爐,眼底亮晶晶的,全是野心。
「大買賣只是個開頭。」
「等咱們在外頭站穩了腳。」
「這江山誰做主,可就由不得他愛新覺羅家說了算了。」
四個女孩相視大笑。
爽朗的笑聲在冷風裡傳得極遠,驚得城牆上的幾隻野鴿子撲稜稜亂飛。
就在大伙兒樂呵的當口。
乾清宮大殿。
乾隆穿著明黃色的狐皮大氅,在南書房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朕這胸口,悶得慌。」
他捏著珊瑚扳指。
「太醫,朕這身子骨,怎麼越發不痛快了?」
老太醫跪在地上,直抹冷汗。
「皇上是一時憂思過度,合該……合該出去散散心,見見江南的煙雨。」
乾隆眼神一亮。
「南巡?」
「對!擬旨,下個月初,啟程南巡下江南!」
這旨意一出。
後宮裡頭,瞬間又炸了鍋。
消息穿過重重紅牆。
傳到了景陽宮後院。
正在刷夜壺的陳知畫,手裡的刷子猛地掉在地上。
「南巡?皇上要出巡了?」
知畫眼裡閃過一絲怨毒的死光。
「五阿哥!我們的機會來了!」
永琪在裡屋。
手裡那本《孝經》「啪」地摔在地上。
他扶著炕沿,拖著那條斷腿。
眼裡,滿是近乎瘋狂和執念的光芒。
「小燕子……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把指甲蓋都摳斷了。
「南巡路上,山高皇帝遠。」
「我一定要,在江南,把你的人和心,全搶回來!」
他歇斯底里地低吼。
漱芳齋大門外。
小鄧子正拿著長掃帚掃著地上的雪。
「紫薇。」
小燕子跨過大門檻。
斜著眼瞅著窗外的雪花。
「大船快啟航了,你猜那幫子死而復生的爛貨,這回又想怎麼作死?」
紫薇理了理斗篷。
「想作死,那就送他們一程。」
她冷笑了一聲,眼底全是看死人的平靜。
「這回在江南,我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馬車輪子碾著積雪。
大水路御船,在閘口前。
正緩緩。
解開了沉甸甸的鐵鏈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