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大門外的漢白玉台階上。
厚厚的積雪。
被幾個粗使太監拿著大竹掃帚,掃得「刺啦刺啦」直響。
冷風卷著碎雪粒。
順著領口直往裡鑽。
「南巡名單擬好了?」
乾隆端坐在暖閣的龍椅上。
手裡捏著本大紅灑金的摺子,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回皇上的話,都擬妥了。」
領班軍機大臣傅恆低著頭,兩手揣在袖子裡。
「還珠格格和紫薇格格,自然是在這名單的最前頭。」
「嗯。」
乾隆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現在大清的國庫。
大半都指望著雙姝在外頭的買賣。
她們可是大清朝的活財神。
走到哪,自然得帶到哪。
景陽宮裡頭。
「憑什麼不讓我去!」
永琪猛地一拍大紅木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蓋子「啷噹」直響。
他因為知畫假孕的事,被奪了神機營的兵權。
原本。
應該老老實實呆在景陽宮閉門思過。
可這齣巡江南的名單里。
連幾個不受寵的遠房王公都在,偏偏沒他愛新覺羅·永琪的名字!
他瘸著那條沒好利索的右腿。
在大殿裡。
一瘸一拐地來回亂晃,大口喘著粗氣。
「皇阿瑪怎麼能把我丟在宮裡!」
「知畫!」
他轉過頭。
衝著在後院水槽邊上刷洗馬桶的知畫大吼。
知畫穿著一身灰布破衣服。
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血口子,在冷水裡凍得直發紫。
她用手帕抹了把眼角的眼淚,吸了吸鼻子。
「五阿哥,您跟臣妾吼有什麼用?」
她聲音尖細,帶著滿腔的怨毒。
「名單是皇上下的,您有本事,去乾清宮找皇上要啊!」
「滾!」
永琪嫌惡地罵了一句。
他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衝出了景陽宮的大門。
乾清宮正殿裡。
滿朝文武正站得齊整。
乾隆剛把南巡的聖旨遞給旁邊的傳旨太監。
「皇阿瑪!」
一聲悽慘的大喊,在安靜的大殿裡轟然炸響。
永琪不顧大內侍衛的阻攔。
「撲通」一聲。
雙膝重重地砸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地板上。
他的腦門。
在硬邦邦的石頭上死磕,發出「砰、砰」的響聲。
「兒臣求皇阿瑪開恩,准許兒臣隨駕南巡!」
他抬起那張紅綠交加的腫臉。
眼裡閃著瘋狂。
小燕子靠在漢白玉欄杆旁。
手裡正捏著顆沾了灰的松子。
「咔哧」一聲咬碎,皮吐在地上。
「喲,五阿哥這腿腳挺利索啊。」
小燕子歪著大嘴。
翻了個極大的白眼。
「昨天還癱在炕上跟個要死的病貓似的。」
「今天倒能爬到乾清宮來大喊大叫了。」
永琪咬著牙。
「皇阿瑪,江南地界複雜,有亂黨餘孽。」
「兒臣熟讀兵法,隨駕前去,正好能護著皇阿瑪和小燕子、紫薇妹妹的安全!」
「保護我們?」
小燕子大笑出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五阿哥,你這瞎話編得,不嫌牙酸啊?」
她指著永琪那條瘸腿。
「前陣子在漱芳齋。」
「一個連刀都拿不穩、被我一木棍捅下牆頭的採花賊。」
「你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刺客都打不過。」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你還保護皇阿瑪?」
「你別去了江南,遇上個地痞流氓。」
「嚇得往皇阿瑪的龍袍底下鑽,丟盡了大清的臉面!」
「你……你這個毒婦!」
永琪臉憋成了豬肝色。
「閉嘴!」
乾隆在龍椅上。
猛地一拍扶手。
「永琪,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窩囊相!」
老皇帝用嫌惡的眼神,掃過永琪那條抖個不停的瘸腿。
「連個家奴都管不好,還在這跟妹妹大呼小叫。」
「老老實實給朕留在景陽宮。」
乾隆大袖一揮。
「帶著知畫去洗你的夜壺去!」
「別去江南丟人現眼了!」
「退朝!」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子在風裡直打轉。
「退朝——」
永琪癱在地上。
面如死灰。
大內侍衛走上前來。
像提死狗一樣,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領子。
把他往景陽宮的方向拖。
在跨出午門門檻的那個瞬停。
永琪死死盯著小燕子那華貴衣服的背影。
他猛地一低頭。
狠狠咬破了自己那沾著綠藥膏的大拇指。
鮮血順著指尖,流了一手。
「小燕子……」
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在冷風裡直打顫。
「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只能是我的!」
當夜。
景陽宮最下等太監的後屋。
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