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行宮的夜晚,雨夾雪下得更密了。
風把廊檐下的紅燈籠吹得東倒西歪,光影在青石磚上亂晃。
永琪癱在自己院裡的石桌旁。
桌上東倒西歪地散著三個空酒罈子,一股子劣質燒酒的辣味兒直衝鼻子。
他打了個酒嗝。
眼睛紅得像剛在血水裡泡過一樣。
「憑什麼……憑什麼都看不起我!」
永琪狠狠把手裡半杯殘酒砸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
他在江南這一路,面子算是丟到家了。
先是被小燕子踹進豬圈,又在宴會上被刺客嚇得鑽桌底。
現在連皇阿瑪看他的眼神,都像看一塊沒用的爛抹布。
而知畫呢?
那個他拼死拼活護著的「白月光」,竟然是個滿肚子壞水、拿雞血騙他的毒婦!
「全都是騙子!」
永琪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覺得,自己今天這副慘樣,全是因為小燕子!
是她太強勢,太優秀了。
襯得他這個大清阿哥像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是她一次次當眾拂他的面子,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
「她憑什麼看不起我!」
永琪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獸性。
「我是皇子!她不過是個民間來的野丫頭!」
「只要她成了我的女人,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酒壯慫人膽。
永琪借著這股子邪火,提溜著一個還沒喝完的酒瓶子。
深一腳淺一腳地。
直奔小燕子住的客房走去。
「小燕子!」
到了房門口,永琪像頭髮瘋的野狗。
「砰砰砰!」
他用拳頭死命地砸著那扇雕花木門。
砸得門框直掉土。
「你給我開門!」
永琪大吼,嗓子沙啞得變了調。
門口站崗的兩個侍衛嚇了一跳。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想上去攔,但一看是五阿哥,又忌憚他的皇子身份。
只能硬著頭皮退到一邊,裝作沒看見。
「小燕子,我知道你在裡面!」
永琪見沒人理,火氣更大了。
他一腳踹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裝什麼清高!」
「你別忘了,你這條命都是我救回來的!」
他借著酒勁,把心裡最骯髒的想法全倒了出來。
「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我可是大清的阿哥,將來的天下都是我的!」
「你今天晚上必須給我個交代!」
「你開門!你必須成為我的女人!」
他叫囂著,雙手扒在門縫上,試圖往裡看。
屋裡。
靜悄悄的,連燈都沒點。
仿佛根本沒人在。
永琪越發覺得小燕子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舉起手裡的酒瓶子,準備砸破窗戶跳進去。
「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砸了你這破門!」
他咬牙切齒,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勢。
就在他高高舉起酒瓶。
準備砸下去的瞬間。
「吱呀——」
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竟然。
自己從裡面開了。
永琪愣住了。
舉著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迷著眼睛,努力想看清屋裡的人。
借著廊檐下的微光。
小燕子站在門裡。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粗布睡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沒有一絲慌亂。
也沒有他想像中的驚恐。
小燕子的手裡。
正穩穩地。
提著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實木頂門槓。
那槓子的一頭,在青磚地上拖出刺啦的聲響。
她抬起頭。
那雙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大眼睛,此刻冷得像兩把冰刀。
看著永琪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像看一具屍體一樣的死寂。
小燕子微微歪了歪頭。
手裡的頂門槓在地上重重一頓。
「咚。」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