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康搶了永琪的錢袋子。
一路跟個野狗似的,狂奔進了揚州城。
他找了個破澡堂子。
把身上那層比城牆還厚的酸臭泥灰給洗了,換了身青綢子長衫。
腰間掛著搶來的那塊上好和田玉佩。
摸了摸鼓囊囊的錢袋。
福爾康那大鼻孔里,終於噴出了一口舒坦的熱氣。
「天無絕人之路!」
他整了整衣領,又端起了那副大少爺的做派。
「等大爺我在這江南花天酒地夠了,再找機會殺回京城!」
他一搖三擺地。
直接扎進了揚州城最大的銷金窟——倚紅樓。
「小翠,來,給爺倒酒!」
福爾康坐在二樓的雅座里。
左擁右抱,面前擺著滿桌子的山珍海味。
他端起一杯竹葉青,一飲而盡。
幾杯黃湯下肚,他覺得自己的魂兒又飄起來了。
這陣子的牢獄之災、逃亡之苦。
全被這溫柔鄉里的脂粉味兒給泡軟了。
他大著舌頭,捏著姑娘白嫩的手。
「爺以前,那可是御前帶刀侍衛!連皇上都得敬我三分!」
他吹著牛皮,完全沒注意到。
雅座外頭的走廊里。
幾個穿著黑衣、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冷冷地盯著他。
這是紫薇暗中吩咐柳青,早就在江南布下的眼線。
就等著這孫子自投羅網呢。
福爾康喝得爛醉如泥,摟著姑娘正要往下流的事兒干。
「砰!」
雅座的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黑衣大漢像餓狼一樣撲進來。
「你們幹什麼!知道大爺是誰嗎!」
福爾康大驚失色,想要掙扎。
但他那點被酒色掏空的力氣,在這些暗衛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一個大漢二話不說,直接一個黑麻袋套在福爾康腦袋上。
「唔唔!」
福爾康的嘴被死死堵住,只剩下大鼻孔在麻袋外面拼命喘氣。
幾個人像扛豬肉一樣,扛起他就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福爾康被一盆冰冷刺骨的髒水,兜頭澆醒。
他猛地打了個哆嗦,睜開眼。
周圍黑漆漆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煤渣味兒和汗臭味。
頭頂上,只有幾盞微弱的昏黃油燈,在風中搖曳。
「這是哪?」
福爾康驚恐地四下張望。
周圍全是一個個骨瘦如柴、渾身黑炭一樣的人。
正揮舞著鎬頭,在黑乎乎的礦洞裡拼命挖煤。
這是江南最偏僻、最吃人的私營黑煤窯!
進了這地方。
活人進去,死人出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醒了就給老子幹活!」
一個滿臉橫肉、手裡提著條牛筋黑鞭的監工,大步走過來。
這監工,正是柳青手底下的得力幹將。
「啪!」
監工二話不說,一鞭子狠狠抽在福爾康的背上。
福爾康那身青綢子長衫瞬間被抽裂,背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啊!」
福爾康慘叫一聲,在煤渣地上疼得直打滾。
「你敢打我?!」
他從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種皮肉之苦。
他捂著後背,憤怒地指著監工。
「我是福爾康!是大清的御前帶刀侍衛!」
「你這個賤民,我要誅你九族!」
他還在做著他那高高在上的大少爺美夢。
妄想用身份壓人。
監工聽了,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御前侍衛?」
監工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在這裡,連老天爺都管不著!」
「老子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玉皇大帝!」
「到了這兒,就是老子的狗!」
監工眼神一厲,殺氣騰騰。
「啪!啪!啪!」
他手裡的黑鞭子,像毒蛇一樣,雨點般地落在福爾康的身上。
專門挑他最疼的關節處抽。
福爾康被打得滿地找牙,悽厲的慘叫聲在礦洞裡迴蕩。
「每天挖不夠五百斤煤,沒飯吃!」
監工一邊抽,一邊怒吼。
「敢偷懶,老子扒了你的皮!」
福爾康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把地上的煤渣都染紅了。
他終於崩潰了。
他那點可笑的尊嚴,在絕對的暴力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別打了……我挖……我挖……」
他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抱著監工的大腿拼命求饒。
監工一腳把他踹開,像看一坨垃圾一樣看著他。
「把他那兩條腿給我打斷!」
監工衝著旁邊幾個打手一揮手。
「免得這孫子再跑了!」
幾個打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拿起粗大的鐵棍,對準福爾康的膝蓋。
「咔嚓!咔嚓!」
兩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福爾康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慘號,直接疼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
他發現自己的脖子上,被死死地拴著一條沉重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頭,拴在礦洞深處的石柱上。
他的兩條腿徹底廢了,軟綿綿地拖在地上。
他只能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
用雙手艱難地扒拉著堅硬的煤塊。
這就是他福爾康的結局。
沒有光鮮亮麗的前程。
沒有紫薇的柔情蜜意。
只有這永無天日的黑暗、無盡的勞作,和監工的毒打。
他在這一刻,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比一刀殺了他,更讓他感到痛苦和恐懼!
福爾康的戲份。
在這黑煤窯的哀嚎聲中,徹底落幕了。
而在揚州城內。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小燕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男裝。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大搖大擺地在街上閒逛。
她剛剛在酒樓聽到了那陣熟悉的簫聲。
那聲音。
空靈,孤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小燕子心頭猛地一跳。
這簫聲,她太熟悉了!
前世,無數個在草原上奔跑的日子。
都有這簫聲伴隨。
她順著聲音找過去。
來到了一間名為「歸客」的客棧門前。
簫聲,就是從客棧二樓的一個房間裡傳出來的。
小燕子深吸了一口氣。
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她伸出手。
「吱呀」一聲,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房間裡,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背上背著一把長劍。
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聽到推門聲。
簫聲戛然而止。
男子慢慢地,轉過了身。
那是一張英俊、堅毅,卻又帶著幾分滄桑的臉。
小燕子的眼眶,瞬間紅了。
「哥……」
她聲音顫抖著,喊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稱呼。
男子看到小燕子,也愣住了。
他手裡的紫竹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燕子?」